玉樹後庭花・後庭花·寶床香重春眠覺

【白話譯文】 寶床薰香濃郁，一覺醒來春日已高。雕花魚鱗窗外天色微明，仍難看清。當年曾有絕色佳人千百，唱著那曲《玉樹後庭花》，歌聲清麗曼妙。忽有騎兵駕著青驄馬疾馳而來，驚飛了棲鳥。再盛大的梳妝，也難掩此刻容顏憔悴。唯有至今，那淒冷的月光，依然靜靜照著臺城外的蕭瑟秋草。

註釋：

1. 寶床：指裝飾華美的床榻。
2. 魫（shěn）窗：魚鱗窗，古代一種飾有魚鱗狀紋路的精緻窗戶。此處形容窗外景象模糊難辨。
3. 新聲麗色千人，歌后庭清妙：此二句借指南朝陳後主的奢靡生活。陳後主曾作《玉樹後庭花》曲，詞藻豔麗，音調輕靡，其身邊亦有眾多佳麗演唱。此為全詞用典核心。
4. 青驄（cōng）一騎（jì）來飛鳥：化用杜牧《過華清宮》“一騎紅塵妃子笑”意境，暗喻兵臨城下的危急時刻。
5. 靚（jìng）妝：盛妝，濃豔的妝飾。
6. 寒蟾：指月亮。傳說月中有蟾蜍，故以“蟾”代指月。此處以“寒”修飾，烘托悽清氛圍。
7. 臺城：六朝時期皇宮禁城所在地，故址在今南京。是六朝興亡的歷史見證地。

賞析： 這首詞是張先懷古傷今之作，借陳後主舊事諷喻歷史。上闋追憶往昔的奢靡逸樂，“寶床”、“魫窗”、“新聲麗色”極寫宮廷生活的香豔與頹靡，“千人”、“清妙”更渲染其盛大。下闋筆鋒陡轉，以“青驄一騎來飛鳥”的突兀意象，象徵敵軍驟至、國破家亡的驚變。“靚妝難好”一句精妙，既可解為國難當前、無心梳妝，亦暗喻盛世粉飾終難持久。結尾“至今落日寒蟾，照臺城秋草”是千古名句，將今昔感慨融入蒼茫時空：昔日歌舞樓臺已化為斷壁殘垣，唯有亙古不變的落日寒月，默默照耀著這片承載著繁華與滄桑的秋草，意境雄渾蒼涼，寄寓了深沉的歷史虛無感與人生慨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