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蘭花慢·新來衰態見書

【白話譯文】 近來衰老的姿態已顯現，書懶得讀，鏡子也無心去照。 可笑我氣量狹小才具不足，讀的書里沒有警策之語，酒杯里卻總留有殘酒。 想著能減少些年紀，怎奈何鬍鬚與鬢髮難以瞞過。 假如朝廷下詔催我上任，不如直接下旨放我回山。 數年前我就已請求辭官掛冠。 到了八九十歲還在流連徘徊。 姑且像榮啟期那樣在田野行歌拾穗，不覺得天上（仙界）就一定比人間好。 那些神仙家的道理我更無心理會，至今流傳的劉安最終不也墜入廁中嗎？ 不要怪我這老頭精神矍鑠，只因為我這老頭痴頑不化。

註釋：

• 年甲：年紀。
• 敕（chì）：皇帝的命令。
• 乞掛衣冠：請求辭官。衣冠，代指官職。
• 耄（mào）矣：指八九十歲的年紀。《禮記》：“八十、九十曰耄。”
• 盤桓：徘徊，逗留。此處有對仕途與出世猶豫不決之意。
• 行歌拾穗：典出《列子·天瑞》，榮啟期安貧樂道，“行歌拾穗”而怡然自得。
• 劉安：漢淮南王，好道術，傳說煉丹成功，白日昇天。但另一則著名傳說是他最終“墮地而死”，或“墜於廁中”。此處用後者，以詼諧口吻質疑神仙之說。
• 矍鑠（jué shuò）：形容老年人精神健旺。
• 痴頑：愚蠢冥頑。此處是反語，帶有自嘲和堅持本真的意味。

賞析： 這首詞是南宋詞人劉克莊晚年抒發心志之作。全詞以“衰態”開篇，直陳老境：懶於讀書、羞於對鏡、才思枯竭、酒興未減，寥寥數筆，一個才情未盡而精力已衰的老者形象躍然紙上。下闋轉入議論與宣言，結構巧妙。先言辭官已久，再以榮啟期自比，表達了安於田園、不慕仙道、留戀人間生活的曠達情懷。結尾兩句“莫怪是翁矍鑠，止緣老子痴頑”尤為點睛，以自嘲的口吻，將看似“矍鑠”的精神狀態歸因於“痴頑”——即不合時宜的固執與天真，實則是對自己堅守初心、不願與世浮沉的耿介性格的肯定。全詞語言直白如話，幽默中透著辛酸，灑脫里藏著執著，是典型的“以文為詞”、直抒性靈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