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辭 蛾眉怨

【白話譯文】 你難道沒看見宜春苑中的九華殿，飛簷畫閣層疊相連如同髮絲般綿長。白日光輝完全照進飾有朱鳥的窗欞，流雲彷彿半隱入蒼龍形制的宮闕。宮中的綵女們夜間無事可做，便學習鳳凰和鳴般吹奏簫管，奏出清越動聽的樂音。珠簾向北捲起等待涼風吹拂，繡花門扉向南敞開迎向明月。忽然聽聞天子思念起她的蛾眉容顏，便令寶口銜花的儀仗裝飾著雙螭圖案。傳令騎馬馳騁開啟黃金屋宇，夾道的環佩叮噹響著走上玉石臺階。長樂宮的紅色殿堂里設宴於華美寢殿，三千美人身披流動光華的錦衣。燈下含笑更顯羅衣華美，帳中承受恩寵薦上瑤席美枕。沒想到君王心意半途轉變，轉而尋求仙道另建望仙之臺。遙遠地懷念那飾有青色玉石的宮門，紫翠巖洞般的居所白晝也不開啟。想要向人間栽種仙桃果實，先要往海底尋覓蓬萊仙山。蓬萊仙山可求而無法登上，一葉孤舟縹緲不定該往何處飄蕩？黃金打造承盤銅鑄莖幹，晴天白露在掌中高高擎起。王母嫣然含笑感念君王心意，雲車風旗將要前來相迎。在飛簾觀前空自怨恨思慕，那少君術士為何須要如此耽誤？一旦他被埋沒在茂陵的田土，我這卑微的女子蛾眉再不被顧念。宮車傍晚駛出向南面山陵，仙界儀仗曲折前行永不歸還。早晚對著麒麟樹哭泣，樹下青苔日漸斑駁。人生不過百年夜已過半，面對美酒高歌莫要長聲嘆息。早就明白白日時光不可虛度，一次死亡一次重生又何足計算。

註釋：

• 宜春苑：漢代宮苑名，唐代亦有沿用，泛指皇家園林。
• 九華殿：形容宮殿壯麗，九華指九華山，喻其華美。
• 朱鳥窗：飾有朱雀（南方神鳥）圖案的窗戶，象徵方位與祥瑞。
• 蒼龍闕：指宮門或樓闕，蒼龍為東方之神，此處與朱鳥對應。
• 綵女：宮女。
• 揲兩螭：“揲”讀shé，指摺疊、裝飾；“螭”為無角龍紋，形容儀仗華貴。
• 長樂彤庭：長樂宮，漢代宮殿名；彤庭指紅漆的宮廷。
• 三千美人：極言宮女眾多。
• 承恩薦瑤枕：承受恩寵，進獻玉枕，暗指侍寢。
• 望仙台：漢武帝為求仙所築高臺。
• 倉琅禁闥：倉琅指青色玉石，形容宮門；禁闥為宮廷門戶。
• 桃實：傳說西王母蟠桃三千年結果，食之可長生。
• 蓬萊：傳說中海上仙山。
• 少君：指李少君，漢代方士，以煉丹求仙聞名。
• 茂陵：漢武帝陵墓，亦泛指帝王陵寢。
• 麒麟樹：陵墓前石麒麟旁的樹木，象徵哀悼。
• 晡：讀bū，申時，下午3-5點。
• 賸知：剩知，即深知、深知。

賞析： 此詩以樂府舊題寫宮怨，融合仙話典故，層層遞進展現恩寵無常的悲劇。開篇極寫宮殿之巍峨華美（“飛閣連連直如發”以髮絲喻連綿，奇警生動），烘托昔日榮寵。中段以“忽聞”轉折，鋪陳天子憶舊、儀仗輝煌的短暫復寵，而“燈前含笑”與“帳里承恩”愈顯柔媚，愈反襯後文棄絕之速。“不意君心半路回”一句直刺無常本質，後借求仙事暗諷君王虛妄——蓬萊難至、少君相誤，終至“茂陵田埋沒”，喻指帝王身後冷落，宮人亦成棄子。結尾“人生百年”強行振起，卻以“一死一生何足算”的頹然收束，悲憤化為曠達，更見沉痛。全詩辭藻穠麗而氣脈跌宕，善用對比（如“珠簾北卷”與“繡戶南開”的空間鋪排、“黃金作盤”與“銅作莖”的虛幻奢靡），在仙凡交織的敘事中，寄寓對權力易逝、青春虛擲的深切哀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