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率府程錄事還鄉

【白話譯文】 我這個鄙陋之人，年歲已老，身體衰弱，又抱病在身，精神昏亂，妄念叢生。
當時來往的人們，我能記住一個卻認不出十個。
程侯在晚年與我相遇，與他交談時，他才華出眾，卓然挺立。
彷彿薰風拂面，我的耳目為之一開，很覺得他是一個聰明的人。
千年難遇像鮑叔牙這樣的知己，我們的情誼雖微薄，但有所涉及。
心意集中在如老柏樹般青翠長青，義氣感動得讓蟄伏的長蛇都動了。
這樣的人能多次見到，就能安慰我這個垂老哭泣的人。
告別時沒有片刻的停留，百般憂愁又相繼襲來。
內心慚愧，連灶突都燻不黑（形容貧困，無法設宴），只能用一些簡單的菜餚來款待。
用素絲提著大魚，碧綠的酒隨著玉粒（指米飯）。
路途窮盡時才看出交情的真偽，世事艱難，悲傷道路的艱澀。
東風吹化了春天的冰，廣闊的大地溼潤。
想到你珍惜自己的羽毛（比喻聲譽），吃飽了更想著收斂。
不要像翻雲覆雨的鶻鳥，一聽到呼喚就急忙向獵物撲去。

註釋

• 鄙夫：自謙之詞，指自己。
• 行衰謝：行將衰老。
• 昏妄集：精神昏亂，妄念多。
• 程侯：指程錄事，錄事是唐代官職，掌管文書。
• 才傑立：才華卓越，卓然挺立。
• 燻然：溫暖和煦的樣子，形容如沐春風。
• 鮑叔：鮑叔牙，春秋時齊國大夫，以知人善任著稱，後世常用以比喻知心朋友。
• 末契：微薄的情誼。
• 意鐘：心意專注。
• 老柏青：比喻情誼如老柏樹般長青不衰。
• 修蛇蟄：修蛇，長蛇，典故出自《山海經》，此處比喻義氣感人至深。
• 垂白：白髮下垂，指年老。
• 淹晷（guǐ）：片刻停留，晷指日影，引申為時間。
• 內媿（kuì）：內心慚愧，“媿”同“愧”。
• 突不黔（qián）：灶突不黑，形容貧窮，無法做飯待客，出自《淮南子》。
• 庶羞：簡單的菜餚。
• 賙（zhōu）給：救濟，此處指款待。
• 挈（qiè）：提著。
• 玉粒：米的美稱。
• 交態：交情的狀態。
• 世梗：世事艱難。
• 路澀：道路艱澀。
• 泱莽：廣闊的樣子。
• 后土：大地。
• 羽翮（hé）：羽毛和翅膀，比喻聲譽或自由。
• 戢（jí）：收斂，停止。
• 鶻（hú）：一種猛禽，此處比喻反覆無常的人。

賞析
這首詩是杜甫晚年所作，贈別友人程錄事還鄉。藝術手法上，詩人運用對比、比喻和典故：以“鄙夫”自謙與“才傑立”讚美程侯形成對比；用“鮑叔”典故喻指知己難得，“老柏青”比喻情誼長久，“修蛇蟄”象徵義氣感天。情感意境深沉，既表達了詩人年老多病、生活困苦的感慨，如“內媿突不黔”顯露貧困無奈，又流露出對程侯的讚賞與不捨，結尾“念君惜羽翮，既飽更思戢”勸誡友人珍惜聲譽、適時收斂，富有哲理。名句“千載得鮑叔，末契有所及”突顯了知音難逢的珍貴，“途窮見交態，世梗悲路澀”則刻畫了世態炎涼與人生艱難，意境蒼涼而動人。全詩語言平實典雅，情感真摯，體現了杜甫沉鬱頓挫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