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入松·一瓢飲水曲肱
一瓢饮水曲肱眠。
此乐不知年。
今朝忽上龙峰顶,却原来、有此甘泉。
洗却平生尘土,慵游万里山川。
照人如鉴止如渊。
古窦暗涓涓。
当时桑苎今何在,想松风、吹断茶烟。
著我白云堆里,安知不是神仙。
賞析
【白話譯文】 一瓢清水伴我曲臂而眠,這般自在歡樂不知今夕何年。今日忽然登上龍峰頂,才驚覺此地竟藏有如此清甜的山泉。這泉水能洗淨我半生沾染的塵世汙濁,讓我懶於再跋涉萬里去遊覽名山大川。 井水如明鏡般映照人影,靜止時深如潭淵。古老的泉眼中有細微水流靜靜淌下。當年那位嗜茶的陸羽如今何在?想來只有松風陣陣,吹散了他煮茶時的嫋嫋青煙。若能讓我從此安居在白雲深處,又有誰敢說這不是神仙過的日子呢?
註釋:
- 曲肱(gōng)眠:化用《論語》“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形容安貧樂道的隱逸生活。肱:胳膊。
- 桑苧(zhù):唐代茶聖陸羽號“桑苧翁”,此處代指精於茶道的高士。
- 古竇(dòu):古老的孔穴,指山泉源頭。竇:孔洞。
- 涓涓:細水緩慢流動的樣子。
- 如鑑:像鏡子一樣明淨。鑑:銅鏡。
賞析: 此詞以“一瓢飲水”起興,勾勒出安貧樂道的隱者形象,奠定全篇超脫基調。“今朝忽上”四字轉折,將偶然發現甘泉的驚喜與人生頓悟的哲思交融。下闋“照人如鑑止如淵”兼寫水之明淨與心之澄澈,暗喻人格修養。結尾“著我白雲堆里,安知不是神仙”以虛寫實,將物理空間的隱居昇華為精神境界的逍遙,呼應陶淵明“雲無心以出岫”的意境。全詞語言疏淡而意蘊深長,在山水清音中寄託了宋末文人遠離塵囂、追求心靈自由的普遍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