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摩支曲

【白话译文】 把麝香捣碎成粉末，香气却不会灭绝。 将莲梗拗断为寸段，丝缕却难以断绝。 如同蔡文姬面对洛水春光，流下斑斑血泪。 又如苏武在天山上熬到白头，坚守气节如同雪山的纯洁。 您没看见北齐后主高纬无愁天子，在花丛中沉醉漫游，漳水边宴饮之后，清冷的露水透出寒意。 一旦君臣都被俘虏囚禁，想要再吹响羌笛，只能先泪流满面。 旧日臣子的鬓发早已染上霜华，可叹他们的雄心壮志，在醉生梦死中老去。 永恒的春色年年回归，而故国的旧梦却一去不归，只剩下邺城故地上，风雨迷蒙，连天的野草疯长。

注释：

• 捣麝：捣碎麝香，制成香料。拗莲作寸丝：拗断莲梗，想取得寸长的丝缕。此二句以麝香虽碎香不灭、莲丝虽断意难绝，喻指某种精神或情感的坚韧不拔、难以磨灭。
• 红泪文姬：用东汉蔡文姬的典故。相传她被掳匈奴，后归汉，作《胡笳十八拍》，其曲调悲苦，闻者泪下。“红泪”传说为泪中带血。
• 白头苏武：用西汉苏武的典故。苏武出使匈奴被扣，流放北海牧羊十九年，持汉节不屈，归汉时须发尽白。
• 无愁高纬：指北齐后主高纬，他荒淫无道，曾作《无愁曲》，自号“无愁天子”。
• 漳浦：漳水之滨。北齐都城邺城临近漳水。
• 汍（wán）澜：流泪不止的样子。
• 霜华：指白发。
• 邺城：北齐都城，在今河北临漳县西。此句以无情风雨中连天生长的野草，反衬故都繁华与人事皆非，寓意深沉。

赏析： 这首诗是温庭筠的咏史之作，借北齐后主高纬亡国的史实，抒发深沉的兴亡之感。 艺术上，开篇以“捣麝成尘香不灭，拗莲作寸丝难绝”两个意象奇崛的比喻起兴，奠定了全诗悲壮执着的情感基调。紧接着用“红泪文姬”与“白头苏武”两个典故，并非实指，而是以他们坚贞不渝、悲苦动人的形象，为后文北齐君臣的结局与旧臣的遭遇作精神上的对比和映衬。诗歌中间部分直接叙述高纬的奢靡与顷刻覆灭，形成巨大反差。末尾四句，聚焦于“旧臣”，在“霜华早”与“雄心老”的慨叹后，以“万古春归梦不归”将个人命运与历史永恒规律对照，最终以“邺城风雨连天草”的荒芜景象收束，用苍茫的自然之景寄寓无限的历史悲凉与人生虚无之感，意境开阔而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