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望

【白話譯文】 西山上的白雪覆蓋著三處戍守的關隘，南浦的清江流過萬里橋。四海之內戰亂不斷，與諸位兄弟彼此阻隔，流落天涯只有我獨自一人，在遠處黯然落淚。只能將這衰朽的晚年時光，交付給日益加重的病痛；至今也未能為聖明的朝廷，做出哪怕微小如滴水塵埃的貢獻。我跨馬出城到郊外，時而極目遠望，卻無法承受眼前這世事人情日益衰敗凋敝的景象。

註釋：

1. 西山：即成都西部的雪山，又稱“雪嶺”。
2. 三奇戍：指西山一帶的三處關防要塞。“奇”通“騎”，指騎兵戍守之地。一說為“三城戍”，指唐時在松、維、保三州設的戍所。
3. 南浦：在成都城南，為送別之地。
4. 萬里橋：在成都南門外，相傳諸葛亮送費禕使吳至此，嘆曰“萬里之行，始於此橋”，故名。
5. 風塵：喻指戰亂。
6. 諸弟隔：與兄弟們離散。杜甫有四弟，此時僅一弟在身邊，餘者散處各地。
7. 遲暮：指年老，當時杜甫年約五十。
8. 涓埃：滴水與微塵，喻指微小的貢獻。
9. 聖朝：對當朝的尊稱。
10. 極目：放眼遠望。

賞析： 此詩作於唐肅宗上元二年（761年）杜甫流寓成都時。全詩以“野望”為題，融寫景、敘事、抒情於一體，沉鬱頓挫，典型地體現了杜甫晚年詩歌的風格。 首聯寫景，氣象開闊。西山雪嶺與南浦江橋，一遠一近，一白一碧，勾勒出成都郊外的壯麗山河。但這壯麗之景，卻為下文的憂思作了反襯。頷聯直抒胸臆，道出核心矛盾：天下戰亂（風塵），致使骨肉離散（諸弟隔）；自身漂泊（天涯），只能空自傷悲（涕淚一身遙）。時空對舉，將個人命運置於廣闊的時代背景下，個人之“一身遙”與天下之“風塵”相互映照，極顯悲涼。頸聯轉向自身境遇的剖析，“遲暮”與“多病”疊加，已屬可悲；更可悲的是“未有涓埃荅聖朝”，一片忠君愛國之心與功業無成的自責交織，情感沉痛。尾聯“跨馬出郊時極目”照應題目，但所見“不堪人事日蕭條”，不僅是眼前景象的蕭條，更是對國家局勢、個人前途的總體感受，將全詩的憂思推向高潮。全詩對仗精工（如“西山”對“南浦”，“白雪”對“清江”），情景交融，憂國傷時，是杜甫“沉鬱頓挫”詩風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