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湘陽熊判官孺登府罷歸鐘陵因寄呈江西裴中丞二十三兄
射策志未就,从事岁云除。
箧留马卿赋,袖有刘弘书。
忽见夏木深,怅然忆吾庐。
复持州民刺,归谒专城居。
君家诚易知,胜绝倾里闾。
人言北郭生,门有卿相舆。
钟陵霭千里,带郭西江水。
朱槛照河宫,旗亭绿云里。
前年初缺守,慎简由宸扆。
临轩弄郡章,得人方付此。
是时左冯翊,天下第一理。
贵臣持牙璋,优诏发青纸。
迎风奸吏免,先令疲人喜。
何武劾腐儒,陈蕃礼高士。
昔升君子堂,腰下绶犹黄。
汾阴有宝气,赤堇多奇铓。
束简下曲台,佩鞬来历阳。
绮筵陪一笑,兰室袭余芳。
风水忽异势,江湖遂相忘。
因君倘借问,为话老沧浪。
賞析
【白話譯文】 應試科舉的志向未能實現,在幕府任職的歲月又將過去。
箱中留有司馬相如的辭賦,袖中藏著劉弘推薦的書信。
忽然看見夏日樹木蔥蘢,悵然間想起我的故廬。
如今再持州民薦舉的名帖,歸去拜謁這位專城太守。
您的家聲確實容易知曉,卓越風采冠絕鄉里街巷。
人們都說北郭先生門庭,自有卿相車馬來相迎。
鐘陵古城籠罩千里煙靄,城郭邊西江水悠悠流淌。
硃紅欄杆輝映著河上官闕,酒樓亭閣掩映在綠雲深處。
前年此地剛空缺太守之職,慎重簡選由朝廷親自決斷。
天子臨軒頒發郡守印信,得到賢才才會委任此職。
那時治理左馮翊的官員,天下稱讚政績第一。
尊貴的大臣手持牙璋兵符,優渥詔書從宮廷發出。
肅清迎送中奸吏自行免職,先讓疲憊百姓展露歡顏。
如何武彈劾迂腐儒生,像陳蕃禮待高潔之士。
昔日升入君子廳堂之上,腰間綬帶尚顯青黃之色。
汾陰地方騰現寶劍靈氣,赤堇山中蘊藏奇特鋒芒。
收拾書簡走下曲臺官署,佩戴弓箭來到曆陽郡中。
華美宴席上共飲暢談一笑,蘭麝滿室瀰漫著餘香。
風水忽然變換態勢,你我江湖漂泊漸相遺忘。
因您或許偶爾探問近況,就說我仍是這滄浪老翁。
註釋:
- 射策:漢代取士考試方式,此處指科舉應試。
- 馬卿賦:司馬相如(字長卿)的辭賦,喻才華出眾。
- 劉弘書:三國劉弘曾薦舉人才,典出《晉書》,喻舉薦文書。
- 州民刺:刺史時代的舉薦名帖,唐代仍沿用此稱。
- 專城居:指太守,古樂府有“四十專城居”。
- 宸扆(chén yǐ):帝王宮殿,此處指朝廷決策。
- 牙璋:古代軍權信物,此處代指委任狀。
- 青紙:詔書用青藤紙書寫,代指皇帝詔令。
- 何武劾腐儒:漢代名臣何武曾彈劾腐朽儒生。
- 陳蕃禮高士:東漢陳蕃禮待賢士,典出《後漢書》。
- 綬猶黃:漢代俸祿二千石官員佩黃綬,喻官階未至高位。
- 汾陰寶氣:典出漢武帝於汾陰得寶鼎,喻傑出人才。
- 赤堇奇鋩:赤堇山產良鐵鑄劍,典出《越絕書》,喻才具非凡。
- 曲臺:漢代禮署名,此處指官署。
- 佩鞬(jiān):鞬為盛弓袋,佩鞬喻文武兼備。
- 曆陽:今安徽和縣,唐代屬淮南道。
賞析:
此詩以送別為經,以仕途回憶為緯,展現劉禹錫深沉的人生感慨。開篇用“射策志未就”定下懷才不遇基調,繼以“馬卿賦”“劉弘書”的用典,暗示友人才學卓越卻際遇坎坷。空間轉換極具匠心:從“夏木深”的當下追憶,到“鐘陵靄千里”的江西盛景,再轉入“朱檻照河宮”的官衙圖景,最終落於“老滄浪”的江湖之思。
名句“汾陰有寶氣,赤堇多奇鋩”以地理典故喻人才鋒芒,對仗精工;而“迎風奸吏免,先令疲人喜”則通過吏治成效,暗含對理想政治的寄託。末句“因君倘借問,為話老滄浪”化用《楚辭·漁父》典故,將宦海浮沉與隱逸之志融合,在贈別中寄託了自我堅守的深沉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