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遍·蜗角斗争左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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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宋词
注音
读音
蜗角斗争，左触右蛮，一战连千里。
君试思、方寸此心微。
总虚空、并包无际。
喻此理。
何言泰山毫末，从来天地一稊米。
嗟大小相形，鸠鹏自乐，之二虫又何知。
记跖行仁义孔丘非。
更殇乐长年老彭悲。
火鼠论寒，冰蚕语热，定谁同异。
噫。
贵贱随时。
连城才换一羊皮。
谁与齐万物，庄周吾梦见之。
正商略遗篇，翩然顾笑，空堂梦觉题秋水。
有客问洪河，百川灌雨，泾流不辨涯涘。
於是焉河伯欣然喜。
以天下之美尽在己。
渺沧溟望洋东视。
逡巡向若惊叹，谓我非逢子。
大方达观之家，未免长见，犹然笑耳。
北堂之水几何其。
但清溪一曲而已。
赏析
【白话译文】 蜗牛触角争斗，左触碰右相争，一场交战便牵连千里之广。
你且想一想，方寸之心何其微小。
总括虚空，包容无边无际。
此中道理可作比喻。
不必再说泰山与毫末，自古天地不过如一粒稊米般微小。
可叹以大小互相比较，鸠鸟与鲲鹏各有其乐，那两只小虫（蜗牛）又懂得什么呢？
记得盗跖奉行仁义，孔子反而否定他。
更有殇子以短命为乐，彭祖以长寿为悲。
火鼠谈论寒冷，冰蚕诉说炎热，究竟谁对谁错？
唉，
贵贱随时代而变。
连城美玉只换来一张羊皮。
谁与我同视万物齐等？庄周，我梦见了他。
正探讨他遗留的篇章，他翩然回顾而笑，空堂梦醒后我题写《秋水》。
有客人问及黄河，百川灌注，泾流不辨水岸边际。
于是河伯欣然自喜。
以为天下壮美尽在自己。
望向沧海才惊叹渺小，转向东视。
徘徊向海神若惊叹，说：“我未曾见过你这样的人。”
通达之家，见识长远，仍会笑我浅陋。
北塘之水能有多少？
不过是一道清溪罢了。
注释
- 蜗角斗争：典出《庄子·则阳》，喻争斗渺小不足道。
- 稊米（tí mǐ）：小米粒，喻极微小。
- 鸠鹏：斑鸠与大鹏，语出《庄子·逍遥游》，喻境界差异。
- 跖（zhí）：春秋时人，常被儒家视为“盗跖”，此处借其典反讽。
- 殇（shāng）乐长年老彭悲：殇子夭折却乐，彭祖长寿反悲，暗喻价值相对。
- 火鼠冰蚕：传说中极寒极热之境的生物，喻认知局限。
- 连城才换一羊皮：化用“千金市骨”典，讽贵贱颠倒。
- 庄周吾梦见之：化用《庄子·齐物论》“庄周梦蝶”，表达物我合一之思。
- 商略遗篇：探讨庄子遗文，指《秋水》篇。
- 河伯望洋：典出《庄子·秋水》，河伯见北海而叹自身渺小。
赏析
辛弃疾此词以《庄子》思想为骨架，融汇佛道哲学，展现宏大宇宙观与人生反思。
- 结构：上阕以“蜗角之争”破题，层层递进至“天地一稊米”，颠覆大小观念；中阕借跖、殇、彭祖、火鼠冰蚕等对立意象，破除世俗价值判断；下阕化用“庄周梦蝶”“河伯望洋”，最终归于“清溪一曲”的淡然。
- 手法：通篇用典如盐着水，既有庄子寓言的诙谐，又具辛词特有的议论锋芒。“火鼠论寒”等句以反诘深化哲思，“空堂梦觉题秋水”则虚实相生，将抽象思辨化为诗意画面。
- 意境：词中由争斗之微至天地之大，复由河伯自矜至望洋兴叹，最终以“清溪”收束，形成“小大之辩—万物齐同—返归本心”的三重境界，体现辛弃疾晚年超脱尘嚣、融通儒道的精神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