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楼·非是雪只是玉
非是雪,只是玉楼成。
屑不尽云英。
东边老树颓然折,西头稚柳爆然声。
试平安,松丈丈,竹兄兄。
有谁向、金船呼小玉,又谁怜、纸帐梦飞琼。
怪疏影,坠娉婷。
唤起老张寒蔌蔌,好歌白雪与君听。
但党家,人笑道,太粗生。
赏析
【白话译文】 这不是雪啊,只是玉楼建成时,洒落的玉屑(指雪)铺满地面。 碎玉般的雪花,如同削不尽的云英(仙家玉膏)。 东边的老树轰然折断, 西头的稚柳爆出清脆的声响。 试问这平安之讯, 是来自苍劲的松树老丈,还是挺拔的竹子兄长? 有谁向着那金杯呼唤小玉(侍女名), 又有谁怜惜那纸帐之中,梦里飞过的琼玉(指雪或仙人)。 奇怪那稀疏的梅影中, 竟坠落(雪压梅枝)出如此娉婷的姿态。 (雪声)唤起那老张(词人自称)感到阵阵寒意, 正好唱起《阳春》《白雪》这样的高雅之曲,与你共听。 只是那党家(指富贵之家)中的人,会笑话我: 太过粗疏狂放了啊。
注释:
- 云英:本指一种仙家玉膏,此处比喻雪的洁白珍贵。
- 金船:古代一种金质的酒器,形似船。此处指代宴饮场合。
- 小玉:原指仙女或侍女名,诗词中常借指歌女或侍儿。
- 纸帐:古代用藤皮纸做的帐子,轻便朴素,常为文人雅士所用。
- 飞琼:指许飞琼,传说中的仙女名,诗词中常借指雪花或仙子。
- 老张:作者刘辰翁自称,带有自嘲和亲切的口吻。
- 寒蔌蔌(sù):形容寒气使人发抖的样子。
- 白雪:即《阳春》《白雪》,战国时楚国的高雅歌曲,后泛指高雅的文学艺术作品。
- 党家:典出宋代陶穀《清异录》,党进家中的歌姬笑寇准家贫雪夜围炉。此处泛指富贵而俗气的家庭。
赏析: 这首词题为咏雪,却劈空而来,以“非是雪,只是玉楼成”定下基调,将漫天飞雪想象为玉楼建成时抖落的玉屑,立意奇崛,为全词奠定了清冷高洁又富有想象力的氛围。上片写雪景,“屑不尽云英”极写雪的绵密晶莹;“东边老树……西头稚柳”两句,以听觉(折断声、爆裂声)侧面烘托雪势之大与严寒,老树稚柳的对比,也暗含时光流转之意。下片转入抒情与人事,“金船呼小玉”与“纸帐梦飞琼”形成富贵与清贫、喧嚣与静谧的对比,体现了词人超脱世俗的志趣。“怪疏影,坠娉婷”巧妙地将雪与梅联系起来,以“娉婷”状梅枝覆雪之态,尽显风致。结尾以“唤起老张寒蔌蔌”自述寒夜不眠,引吭高歌,与“党家”俗人的嘲笑作对比,在自嘲与孤傲中,凸显了词人坚守清贫、高雅脱俗的人格境界。全词想象新奇,用典灵活,语言清丽而劲健,在咏物中寄托了深刻的人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