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台聚八仙・新雁过妆楼·老圃堪嗟
老圃堪嗟。
深夜雨、紫英犹傲霜华。
暖宿篱根，飞去想怯寒沙。
采摘浮杯如戏水，晚香淡似夜来些。
背风斜。
翠苔径里，描绣人夸。
白头共开笑口，看试妆满插，云髻双丫。
蝶也休愁，不是旧日疏葩。
连枝愿为比翼，问因甚寒城独自花。
悠然意，对九江山色，还醉陶家。
赏析
【白话译文】 老园丁啊，真令人感慨。夜深时雨声淅沥，那紫色的菊花依然傲然挺立在霜花之中。它在篱笆根处避雨温暖过夜，想来飞迁的大雁见此也会怯于寒沙。采撷它浮在酒杯里，如同嬉戏的水波，淡淡的晚香，恰似宋玉形容的“夜来些”（幽微难察）。它在背风处斜斜地舒展枝叶。这翠绿苔藓小径中的菊花，引得绣花女子都赞叹夸奖。白发老翁与它一同咧嘴欢笑，看它如同试妆的美人，满头插戴，像双丫形状的发髻。蝴蝶也不必忧愁，这并非旧日那种稀疏疏的花朵。它愿与连理枝一同化作比翼鸟，试问它为何要在寒冷的城外独自绽放？那份悠然自得的情意，面对着九江的山色，就像当年陶渊明一样沉醉其中。
注释：
- 老圃（pǔ）：老园丁。此处暗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之典，陶渊明常自比老圃。
- 紫英：紫色花朵，此处指菊花。
- 霜华：即霜，形容其洁白如花。
- 夜来些（xiē）：语出宋玉《招魂》“光风转蕙，泛崇兰些”，句末语气词“些”为楚地方言。此处化用形容菊花香气幽微淡雅，难以名状。
- 背风斜：描绘菊花在风中斜逸的姿态，显其柔韧。
- 描绣人夸：“描绣”指绣花的女子，她们也喜爱并赞叹菊花之美。
- 试妆：将菊花比作正在试妆的女子，拟人化手法。
- 云髻双丫：形容菊花簇拥开放的形态，如少女双鬟发髻。
- 疏葩（pā）：稀疏的花朵。此处反用其意，指眼前菊花繁盛。
- 比翼：即比翼鸟，传说中一目一翼，需并翼而飞，常喻夫妻恩爱或情谊深厚。此处寄托了菊花对伴侣（或知音）的渴望。
- 寒城：点明时值寒秋，环境清冷。
- 九江山色，还醉陶家：结句融合了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庐山一带）的意境，将菊花、陶渊明、自然山水三者合一，升华了隐逸超脱的情怀。
赏析： 这是一首托物言志的咏菊词，也是宋遗民词人张炎品格的自况。全词采用了多层对比与拟人化的手法。上片通过“深夜雨”与“傲霜华”的对比，凸显菊花不畏寒苦、孤高坚贞的品格。“飞去想怯寒沙”一句，巧妙地以候鸟南飞的“怯寒”反衬菊花守土的坚毅。“采摘浮杯如戏水”则化用重阳饮菊花酒的习俗，将严肃的品格寄托于轻松的生活场景，举重若轻。“晚香淡似夜来些”更以《招魂》典故，赋予菊花一种幽邃难言的精神内涵。下片情感由物及人，“白头共开笑口”将赏菊的老人（词人自我）与菊花融为一体，物我两忘。“蝶也休愁”一句看似劝慰蝴蝶，实则点明此菊并非凡品，暗含词人自我期许。“连枝”“比翼”之愿，在孤寂中抒发了对知音与同道的深切渴望。结尾“悠然意，对九江山色，还醉陶家”三句，化用陶渊明典故，将个人的“孤芳”置于广阔的山水时空之中，意境苍茫悠远，完成了从咏物到言志、从个体情感到历史境界的升华，充满了遗世独立的孤高与恬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