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素鸾飞下青冥
素鸾飞下青冥，舞衣半惹凉云碎。
蓝田种玉，绿房迎晓，一奁秋意。
擎露盘深，忆君凉夜，暗倾铅水。
想鸳鸯、正结梨云好梦，西风冷、还惊起。
应是飞琼仙会。
倚凉飙、碧簪斜坠。
轻妆斗白，明珰照影，红衣羞避。
霁月三更，粉云千点，静香十里。
听湘弦奏彻，冰绡偷翦，聚相思泪。
赏析
【白话译文】 （白色的神鸟自青天飞落，它的舞衣沾染着冰凉的碎云片。） （宛如蓝田美玉生长出稻禾，碧绿的莲房迎接拂晓，凝聚了一镜般的深秋意趣。） （手擎着深露的承露盘，回忆那凉夜中的君王，暗暗倾洒如铅的泪水。） （料想那成对的鸳鸯，正在梨花般的云朵里做着好梦，西风乍起，冰冷地将它们惊起。） （这应当是仙女许飞琼的仙界聚会。） （倚靠着凉爽的飙风，碧玉簪斜斜坠落。） （淡雅的妆容与雪白媲美，明艳的耳珰映照身影，连红莲花都羞惭退避。） （雨后明月照到三更，如千点粉白的云彩，静谧的香气弥漫十里。） （听那湘水之弦演奏完毕，暗暗裁剪下冰似的薄绡，汇聚成相思的泪水。）
注释：
- 素鸾：白色的鸾鸟，传说中的神鸟，常喻高洁或仙人。
- 青冥：青天，天空。
- 凉云：带凉意的云，渲染秋寒。
- 蓝田种玉：用蓝田玉山生玉的典故，喻纯净珍贵之境，亦可能暗指秋禾（玉蜀黍）如玉。
- 绿房：莲房（莲蓬），莲实成熟时外皮转青。
- 奁（lián）：镜匣，此处喻秋景如一镜妆奁。
- 擎露盘：汉武帝建承露盘求仙，此处借指秋露深重。
- 铅水：典出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忆君清泪如铅水”，喻极度悲苦之泪。
- 梨云好梦：化用王建《梦好梨花歌》“梦中微笑比梨花”，喻美好梦境。
- 飞琼：许飞琼，神话中西王母的侍女，此处代指仙女。
- 凉飙（biāo）：凉风。
- 明珰（dāng）：明珠耳饰，代指荷花花蕊。
- 红衣：指红色荷花花瓣。
- 霁（jì）月：雨后明月。
- 湘弦：湘灵鼓瑟所用弦乐器，喻清雅哀怨之音。
- 冰绡：洁白透明的薄纱，喻荷花花瓣或词人衣袂。
赏析： 此词以咏白莲为题，实则托物言情，交织仙凡之思与身世之慨。上阕起笔奇崛，“素鸾飞下”将白莲比作天界神鸟，奠定高洁飘逸基调。“舞衣”句赋予动态，莲瓣如仙子舞衣，沾染清寒秋色。“蓝田种玉”至“一奁秋意”三句，由物象转意境，以美玉、莲蓬、明镜喻秋水白莲，空灵剔透。“擎露盘深”暗用汉武帝承露盘典，既写秋露凝珠，又寄寓求仙无常、哀时伤逝之感。“铅水”一词沉郁，化用李贺典故，将自然露珠与历史悲情叠合。结以“鸳鸯惊梦”，在幽美中注入易逝的惊惶，西风冷峭，隐喻现实摧折。
下阕转入虚境，以“飞琼仙会”比拟莲塘景致，亦隐含对超尘境界的向往。“倚凉飙”写风中莲姿，碧簪斜坠，拟人化手法生动传神。“轻妆斗白”三句极写白莲素雅，以“红衣羞避”反衬，色彩对比中凸显其孤高。“霁月三更”三句造境空明，月色、云影、荷香融为一片静谧世界，是词人内心澄澈之境的投射。尾句“湘弦奏彻”陡然转折，由静谧转为悲慨，“冰绡偷翦”暗喻暗中裁衣寄情，“聚相思泪”收束全篇，将物我悲情凝为一点，余韵悠长。
全词结构虚实相生，上阕实写兼怀古，下阕虚写寄仙思，最终归于人间相思。语言清雅工丽，意象密集而和谐，多用拟人、用典、通感，将白莲、秋水、仙话、人情熔铸一体，在周密密丽词风中别具清空之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