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鹂绕碧树·双阙笼嘉气寒
双阙笼嘉气,寒威日晚,岁华将暮。
小院闲庭,对寒梅照雪,淡烟凝素。
忍当迅景,动无限、伤春情绪。
犹赖是、上苑风光渐好,芳容将煦。
草荚兰芽渐吐。
且寻芳、更休思虑。
这浮世、甚驱驰利禄,奔竞尘土。
纵有魏珠照乘,未买得流年住。
争如盛饮流霞,醉偎琼树。
赏析
【白话译文】 宫阙笼罩在祥瑞的雾气之中,寒气逼人,日渐西沉,一年的时光又将走到尽头。 小院中庭苑静寂,面对着寒梅映照积雪,如轻烟凝成一片素白。 怎忍面对这迅疾的时序变迁,触动起无限的伤春怀绪。 所幸的是,上林苑风光正渐渐美好,温暖的阳光将要带来融融春意。 香草的嫩芽也渐渐吐露。 姑且去寻觅春色,不必再忧思顾虑。 这纷扰的尘世,何苦为追逐功名利禄而驱策奔走,如蝼蚁般竞逐于俗世尘土之中。 纵然拥有如魏国宝珠“照乘”那般价值连城的财富,也买不下流逝的时光使其驻留。 怎比得上畅饮仙露美酒(“流霞”),醉卧在琼玉仙树(“琼树”)之下来得逍遥自在?
注释
- 双阙:宫门前两侧的楼观,代指皇宫或京城。
- 岁华将暮:一年的时光将近结束。岁华,岁时,时光。
- 迅景:迅速移动的日影,喻指时光飞逝。景,通“影”。
- 上苑:即上林苑,汉代皇家园林,此处泛指风景优美的园林。
- 草荚(jiá)兰芽:香草的嫩芽。草荚,传说中的瑞草,此处泛指草木。
- 流霞:传说中仙人的饮料,也泛指美酒。
- 琼树:玉树,传说中的仙树,也常用来比喻美好的人或物。
- 照乘:战国时魏惠王称其有“照乘之珠”,指能照亮前后各十二乘车的宝珠,极言其贵重。
赏析 这首词是周邦彦的冬末伤春、感叹人生之作。上片写景抒情,以宫廷园林的“嘉气”、“芳容将煦”与“岁华将暮”、“寒梅照雪”形成对比,于微温中透出萧瑟,精准地捕捉了冬去春来、时序交替之际的微妙氛围与复杂心绪。“动无限、伤春情绪”一句,点明全篇情感主旨。
下片转入议论抒怀,由自然的“芳容将煦”过渡到“草荚兰芽渐吐”,本应欣欣向荣,词人却笔锋一转,直指浮世喧嚣。“甚驱驰利禄,奔竞尘土”是对世俗价值观的强烈质疑与否定。结尾两句运用对比和典故,以“魏珠照乘”的世俗荣华,与“流霞”、“琼树”的超脱之乐相权衡,鲜明地表达了“富贵荣华难买时光,不如纵情自适”的人生感悟。全词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情入理,情感层层递进,最终在出世与入世的思考中,落脚于及时行乐、追求精神自由的古典文人情怀,体现了周邦彦词绵密深沉、浑厚和雅的艺术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