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淡荡素商行暮
淡荡素商行暮，远空雨歇，平野烟收。
满目江山，堪助楚客冥搜。
素光动、云涛涨晚，紫翠冷、霜𪩘横秋。
景清幽。
渚兰香谢，汀树红愁。
良俦。
西风吹帽，东篱携酒，共结欢游。
浅酌低吟，坐中俱是饮家流。
对残晖、登临休叹，赏令节、酩酊方酬。
且相留。
眼前尤物，盏里忘忧。
赏析
【白话译文】 淡荡的素秋正走向黄昏，远处长空雨已停歇，平原旷野上暮霭烟霞渐渐散尽。 满目壮丽的江山，足以助我这漂泊的楚客深深思索搜寻。 素净的月光流动，云涛般的暮云在傍晚翻涌；苍翠的山色透出寒意，覆霜的高峻山峰横亘秋空。 景色清冷幽静。 水中小洲的兰草香气已凋谢，汀岸的树木染上红叶的哀愁。 多好的伴侣！ 我们像孟嘉那样在西风吹帽时登高，如陶渊明那般在东篱携酒，共同结伴欢乐游赏。 浅斟慢饮，低低吟咏，在座的都是嗜酒的名流。 面对夕阳余晖，登高临远不必叹息，欣赏这美好时节，正该畅饮至酣醉方才尽兴。 姑且稍作停留。 眼前这绝美的景致，杯中的美酒足以让人忘却忧愁。
注释
- 素商：秋之别称。古以商音配秋，故称。
- 楚客：泛指漂泊于楚地的游子，后多指文人失意、羁旅漂泊之人，此处作者以自指。
- 冥搜：深思，苦心探求。
- 素光：多指月光，亦指水光或皎洁的天光。
- 霜𪩘（yǎn）：覆霜的山峰。𪩘，峻峭的山峰。
- 西风吹帽：用东晋孟嘉“龙山落帽”典故。重阳节桓温宴集，孟嘉帽子被风吹落而不自知，传为风雅佳话。后多用以形容文人雅士重九登高，风流倜傥。
- 东篱携酒：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诗意，后以“东篱”代指隐逸或重阳赏菊之地。
- 饮家流：嗜酒的一类人，此指酒友同好。
赏析 此词为柳永后期的登临怀远之作，一扫其前期词中的绮怨缠绵，展现出疏朗旷达的意境。 上片写景。开篇“淡荡素商行暮”点明秋暮时分，天高气清。随后以“雨歇”、“烟收”描绘雨后初晴的明净空间，视野阔大。“满目江山，堪助楚客冥搜”由景入情，浩瀚江山触发了词人深沉的羁旅之思与人生感喟。接着“素光动、云涛涨晚，紫翠冷、霜𪩘横秋”两句，对仗工丽，以流动的云涛、冷峻的山色，勾勒出壮丽而略带寒意的秋意图景，气象宏大。“景清幽”三字收束，引出“渚兰香谢，汀树红愁”，以细微的草木凋零，渲染出浓郁的秋思与淡淡哀愁，层次分明。 下片抒怀，情感转向旷达。词人与“良俦”相伴，效仿孟嘉、陶渊明的风雅，重阳登高，携酒赏秋，意在摆脱忧愁。“浅酌低吟，坐中俱是饮家流”描绘了同道雅集的融洽之乐。至“对残晖、登临休叹，赏令节、酩酊方酬”，则点明全篇主旨：面对夕阳与秋景，不必感伤叹息，而应把握当下佳节，以酣醉达观的态度来酬答自然与时光。结尾“且相留。眼前尤物，盏里忘忧”洒脱干脆，将一切愁绪交付于美景与酒杯，体现了词人于宦游漂泊中试图寻得的超然解脱。全词由清秋壮景写到旷怀高致，情、景、理融为一体，展现了柳永词中罕见的清雄与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