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梦觉透窗风一
梦觉、透窗风一线,寒灯吹息。
那堪酒醒,又闻空阶,夜雨频滴。
嗟因循、久作天涯客。
负佳人、几许盟言,便忍把、从前欢会,陡顿翻成忧戚。
愁极。
再三追思,洞房深处,几度饮散歌阑,香暖鸳鸯被,岂暂时疏散,费伊心力。
殢云尤雨,有万般千种,相怜相惜。
恰到如今,天长漏永,无端自家疏隔。
知何时、却拥秦云态,愿低帏昵枕,轻轻细说与,江乡夜夜,数寒更思忆。
赏析
【白话译文】 梦醒时分,窗缝透入一丝风,吹灭了寒灯。 怎受得住酒醒之后,又听见空寂的台阶上,夜雨频频滴落的声响。 可叹我蹉跎不决,长久漂泊天涯。 辜负了佳人多少深重的誓约,竟忍心将往日的欢会,陡然间全变成了忧伤悲愁。 愁闷到极点。 再三回想,在那幽深的洞房里,多少次酒阑歌罢,鸳鸯锦被温暖芬芳,那时岂是暂时的分离?却费尽了她的心力。 痴云恋雨,有万般千种,彼此爱怜珍惜。 事到如今,白日漫长,更漏声声,不知为何自己造成了分离。 何时才能再拥她如云般舒卷的身态,愿在低垂的帷幕下,依偎在枕畔,轻声细语告诉她:在江边乡居的每个夜晚,我都在数着寒更,思念着她。
注释:
- 因循:拖延,沉溺不醒悟。
- 陡顿:突然。忧戚:忧愁悲伤。
- 歌阑:歌声结束,指宴乐停止。
- 殢(tì)云尤雨:形容男女欢爱,如云雨相恋般缠绵。
- 秦云态:喻指佳人美妙的身姿。古人以“巫山云雨”喻男女情事,“秦云”亦此意。
- 低帏昵枕:垂下帐幔,亲近枕席。
赏析: 此词为柳永羁旅怀人之作。上片以“梦觉”开篇,风透窗隙、灯被吹灭,勾勒出寒夜孤寂的醒后场景。“那堪”二字递进,将酒醒后的凄凉与阶前夜雨的滴答声结合,倍增其愁。“嗟因循”直抒胸臆,为漂泊生涯叹息,引出对佳人背负盟约的愧疚,欢会转瞬成愁的对比极具张力。 下片“愁极”承上启下,转入对往昔温存记忆的细致追摹:“饮散歌阑”、“香暖鸳鸯被”,场景具体而香艳,与今日疏隔形成强烈反差。“殢云尤雨”一句浓墨重彩,极写旧情缱绻。结尾以问句收束,想象未来重逢时“轻轻细说”的细节,将无尽的思念投向渺茫的未来,余韵悠长。全词语言铺叙直白,情感层层深入,体现了柳永词“铺叙展衍,备足无余”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