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给事中敏二首 一

【白话译文】 一封奏章缄封在皂囊之中，凛然有威，朝廷中尚存着古贤的遗风。 像李膺（元礼）那样去后，学子们仍归向正学；如同江充前来谒见，直入那犬台宫中。 （李公）在光天化日之下犯颜直谏，其忠烈震惊千古；结果呢，（奸佞当道，）那刑戮之具几近被鲜血染空。 像“曲突徙薪”那样防患未然的人不被理解，如今（李公）只能像一位老翁，在海边垂钓了此余生。

注释：

1. 皂囊：汉代群臣上密封奏章用的黑色袋子。后沿用以指代密封的奏疏。
2. 懔懔（lǐn lǐn）：威严；令人敬畏的样子。
3. 元礼：东汉名士李膺的字。他因反对宦官专权，名重天下，被太学生奉为领袖。“元礼去归缑氏学”暗用李膺因党锢之祸被罢黜后，天下士子仍以他为师表的典故，赞美李中敏的气节深得人心。
4. 江充：汉武帝时的酷吏、奸臣，曾构陷太子刘据。“犬台宫”是汉代宫名，江充曾于此觐见武帝。此句以江充比喻朝廷中构陷李中敏的奸邪小人。
5. 纷纭白昼惊千古：指李中敏在朝堂（白昼）公然抗辩，其言辞激烈、义正辞严，足以惊动古今。
6. 鈇锧（fū zhì）朱殷（yān）：鈇锧，古代铡刀和砧板，指刑戮之具。朱殷，指鲜血。此句形容朝廷党争残酷，忠良几遭屠戮。
7. 曲突徙薪：典出《汉书·霍光传》。建议把烟囱改弯、搬走柴火以防火的人，未被采纳，事后却宴请救火受伤之人。比喻事先采取措施、防患未然的人不被重视。

赏析： 此诗是杜牧为友人李中敏鸣不平之作。李中敏因上疏请斩宦官仇士良而遭贬，诗人以高度凝练的笔墨，勾勒出一位忠直敢言、却遭贬谪的古直之臣形象。

全诗艺术手法高超，主要体现在：

• 用典精切，对比鲜明：颔联“元礼去”与“江充来”形成强烈对比，一正一邪，一去一来，喻指朝中贤良退避、奸佞横行的黑暗现实，不言而喻。
• 语言雄健，情感沉郁：“惊千古”、“几一空”等词，力透纸背，既渲染了李中敏进谏的惊天动地，又揭露了政治斗争的血腥残酷，充满悲愤与痛惜。
• 结构跌宕，结含深讽：前六句极写李公风骨与朝局凶险，尾联笔锋一转，以“海边钓鱼翁”作结。这不是淡泊，而是“曲突徙薪人不会”之后的无奈与悲凉，反讽意味极强，将朝廷昏聩、弃置贤才的荒谬推向高潮。

名句赏读： “曲突徙薪人不会，海边今作钓鱼翁。”是诗眼所在。它不仅概括了李中敏先见之明不被采纳、反遭贬斥的个人遭遇，更深刻揭示了历史上许多先知先觉者常遭冷落甚至迫害的普遍命运，引发了后世无数怀才不遇之士的共鸣，余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