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万里冰轮满千
万里冰轮满,千丈玉盘浮。
广寒宫殿,西望湖海冷光流。
扫尽长空纤翳,散乱疏林清影,风露迫人愁。
徐步行歌去,危坐莫眠休。
问孤蓬,缘底事,苦淹留。
倦游回首,向来云卧两星周。
此夜此生长好,明月明年何处,归兴在南州。
老境一伧父,异县四中秋。
赏析
【白话译文】 万里长空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它像千丈高的白玉盘悬浮在天际。 遥望月中的广寒宫殿,向西望去,湖海之上升腾起清冷的月光。 它扫净了长空中微薄的云翳,将清辉的影子零零落落地洒在稀疏的林间,风中的露水也带着逼人的寒意,令人心生愁绪。 我缓步徐行,边走边吟咏,直至离去;最后正襟危坐,不再入眠。 我不禁想问那漂泊的孤蓬草,究竟是为了什么缘故,苦苦地在此停留? 倦于漂泊回首往事,自那时以来(离开故乡),已在云霞山卧间度过两个星宿运转的周期(即多年)。 只愿此夜、此生都能长享有这般美好的月色,可明年的今夜,我又会在何处赏月呢?归乡的兴致早已在南州。 如今年老境况,我已成了个粗鄙之人,在异乡度过了第四个中秋。
注释:
- 冰轮、玉盘:均指明月,形容其皎洁清冷。
- 广寒宫殿:传说中月宫的宫殿。
- 纤翳(yì):细微的云翳,薄云。
- 危坐:端正地坐着,此处有凝神、郑重之意。
- 孤蓬:孤独的蓬草,常比喻漂泊无定的旅人。
- 淹留:停留,久留。
- 云卧两星周:比喻隐居或漂泊多年。“星周”指星辰运行一周,即一年。
- 南州:泛指南方的家乡。
- 伧(cāng)父:魏晋南北朝时南人对北人的蔑称,意为粗鄙之人。此处词人用以自嘲年老失意、沦落异乡的境况。
赏析: 此词为张元干客居他乡时的中秋望月之作。上阕极写月色之清绝与高寒。“万里”、“千丈”开篇,气象阔大,以“冰轮”、“玉盘”喻月,突出其晶莹冰冷的质感。“扫尽”、“散乱”、“迫人”等词,细腻地刻画了月光穿透薄云、洒落疏林的过程,并借“风露”之寒,将自然界的清冷与内心的愁绪融为一体。下阕转入抒情,以“问孤蓬”起,将自身漂泊无依的命运与眼前孤蓬的形象重叠。“倦游回首”四字,道尽多年羁旅的疲惫与沧桑。结尾处情感跌宕,“此夜此生长好”是刹那的美好祈愿,“明月明年何处”则立刻转向对未来的茫然与忧思。最后以“老境一伧父,异县四中秋”作结,将年华老去、漂泊异乡的悲凉与中秋节团圆之意形成强烈反差,言有尽而意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