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枯寒生晚复何
枯寒生晚，复何似、张绪少年时意。
薄命不逢何至此，满眼啼妆龋齿。
城是城非，年来年去，万八千能几。
半痴半了，更痴儿计孙计。
回首仕已半生，仕何如已，已矣羞拈起。
幸有橘丸丸日大，且复从公围戏。
若论弹文，更书谤箧，吾历无馀纸。
多年致仕，大都有甚恩例。
赏析
【白话译文】 我在衰老与孤寂中生不逢时，又怎能比得上当年张绪的风流年少？ 薄命之人不遇明主怎会到这般田地，满眼是泪痕与愁苦之相。 城池的是非，年复一年的更迭，能经历多少个万八千年？ 半是痴傻半是明白，更是像痴儿一样计算着子孙的长远谋生。 回首看，做官与隐退已过了半生，做官又怎比得上归隐？罢了，这念头羞于提起。 幸好还有像日头那么大的橘丸（一说指药丸或玩物），暂且再跟随诸公嬉戏游乐。 若要论起奏章弹劾的文字，还有那写满诽谤的书箱，我这一生经历的（这些事）写不完纸了。 多年退休（致仕），大多又有甚麽朝廷恩遇条例呢？
注释：
- 张绪：南朝齐人，风姿秀美，齐武帝曾赞其“风流可悦”。此处以张绪少年风流自况，反衬今时之衰颓。
- 龋齿（qǔ chǐ）：蛀牙，笑时露齿，此处形容愁苦或不雅之态。
- 橘丸丸日大：一说用典。东汉陆绩怀橘孝母，此处反用其意，或指晚岁生活所余无多，仅如丸橘般微小乐趣；一说“橘丸”为药丸，暗喻以药石度残年。结合上下文，自嘲意味浓厚。
- 谤箧（qiè）：诽谤文字的箱子，指招致非议的文书或言论。
- 致仕：辞官退休。
赏析： 此词是刘辰翁晚年自嘲自伤之作。上片以“枯寒生晚”起笔，定下苍凉基调，与“张绪少年”形成尖锐对比，凸显今非昔比的悲慨。随即自认“薄命不逢”，将一生失意归于命运，以“啼妆龋齿”这一不甚雅观的形象，刻画内心的悲苦与自弃。紧接着以“城是城非”喻人事变迁，“万八千能几”极言生命倏忽，万事皆空，透露出深重的虚无感。结尾以“半痴半了”自称，看似豁达，实则沉痛。 下片转入对仕隐抉择的反思。“仕已半生，仕何如已”是核心叩问，在官场与归隐间徘徊，最终以“已矣羞拈起”作结，羞于再谈功名，无奈与决绝并存。继而笔锋稍转，“幸有橘丸丸日大，且复从公围戏”，写眼前仅存的、近乎儿戏的微末乐事，强作宽慰，更见悲凉。后三句再揭伤疤，历数仕途遭受的弹劾与诽谤，纸张难书，刻骨铭心。末句以“多年致仕，大都有甚恩例”收束，冷淡一问，将世态炎凉与个人失意推向极致，余韵凄然。 全词情感沉郁顿挫，在自嘲与自伤中，交织着对命运、仕途与人生的深刻幻灭感，语言质朴而意蕴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