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世
周徘徊兮汉渚,求水神兮灵女。
嗟此国兮无良,媒女诎兮謰謱。
鴳雀列兮哗讙,鸲鹆鸣兮聒余。
抱昭华兮宝璋,欲衒鬻兮莫取。
言旋迈兮北徂,叫我友兮配耦。
日阴曀兮未光,阒睄窕兮靡睹。
纷载驱兮高驰,将谘询兮皇羲。
遵河皋兮周流,路变易兮时乖。
濿沧海兮东游,沐盥浴兮天池。
访太昊兮道要,云靡贵兮仁义。
志欣乐兮反征,就周文兮邠歧。
秉玉英兮结誓,日欲暮兮心悲。
惟天禄兮不再,背我信兮自违。
逾陇堆兮渡漠,过桂车兮合黎。
赴昆山兮馽𫘧,从邛遨兮栖迟。
吮玉液兮止渴,啮芝华兮疗饥。
居嵺廓兮尠畴,远梁昌兮几迷。
望江汉兮濩渃,心紧絭兮伤怀。
时昢昢兮且旦,尘莫莫兮未晞。
忧不暇兮寝食,吒增叹兮如雷。
賞析
【白話譯文】 我在漢水之濱徘徊,尋求水中的神女與靈女。 可嘆這邦國沒有賢良,媒人言語委屈又繁碎。 鴳雀排列著喧譁吵鬧,鴝鵒鳴叫著煩擾我耳。 懷抱著昭華美玉與寶璋,想要售賣卻無人選取。 於是轉身向北方去,呼喚我的同伴與伴侶。 天色陰沉沒有光芒,幽深寂靜無法望見。 紛紛駕車向高處馳去,將要去諮詢古聖伏羲。 沿著河岸曲折漫遊,路途變幻時光相違。 渡過滄海向東漫遊,在天池中沐浴洗滌。 拜訪太昊詢問治國要道,他說沒有什麼比仁義更可貴。 心中欣然掉轉車駕,前往周文王興起的邠歧。 手持玉英與之立下誓言,太陽將暮心中悲悽。 想來天賜的福祿不會再來,違揹我的信念是自我背棄。 越過隴堆渡過沙漠,經過桂車與合黎之地。 奔赴崑崙山拴好駿馬,跟隨邛崍山的遨遊而棲息。 吮吸玉液用來止渴,咀嚼靈芝花朵療治飢餓。 身處空曠少有伴侶,遠離梁昌幾乎迷路。 遠望漢江水流浩蕩,心中緊束感傷懷抱。 時光黯淡天將破曉,塵埃茫茫尚未消散。 憂愁得無暇睡覺吃飯,感嘆增多如雷鳴般激盪。
註釋:
- 詘(qū):委屈,彎曲,此處指言語不暢、委屈。
- 謰謱(lián lóu):言語繁絮,糾纏不清。
- 鴳(yàn)雀:小鳥,常比喻庸人。
- 鴝鵒(qú yù):八哥鳥,叫聲嘈雜。
- 聒(guō):聲音嘈雜,煩擾。
- 衒鬻(xuàn yù):沿街叫賣,此處比喻賣力進言或求仕。
- 皇羲:指伏羲氏,上古聖王。
- 遵:沿著。
- 濿(lì):渡水。
- 太昊(hào):即伏羲。
- 邠歧(bīn qí):邠(今陝西彬縣)與岐(今陝西岐山),周文王、周武王興業之地。
- 嵺廓(liáo kuò):空曠幽深。
- 尠(xiǎn):同“鮮”,少。
- 梁昌:處境狼狽,進退失據。
- 濩渃(huò ruò):水勢浩大貌。
- 昢昢(pò pò):日將出時光線暗淡的樣子。
- 晞(xī):干,此處指塵埃散去。
賞析: 此詩是楚辭名篇《九思》中的一篇,承繼屈原“上下求索”與憤世嫉俗的傳統。全詩以“疾世”(憎惡時世)為主題,通過豐富的想像和象徵手法,抒發了詩人對渾濁現實(“鴳雀列兮譁讙,鴝鵒鳴兮聒餘”)的深切厭惡和對高潔理想(“抱昭華兮寶璋”)的執著追求。藝術上,詩人運用密集的神話地名(崑崙、天池、太昊、邠歧)和漫遊意象(北徂、東遊、周流),構建了一個跨越時空的精神追尋之旅,極具浪漫主義色彩。情感起伏跌宕,從憤懣、希冀到失落(“惟天祿兮不再”),最終化為“憂不暇兮寢食,吒增嘆兮如雷”的沉痛長嘆,將個人的悲劇命運與時代困境緊密相連,產生了強烈的藝術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