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措·怕歌愁舞懒逢
怕歌愁舞懒逢迎。
妆晚托春酲。
总是向人深处,当时枉道无情。
关心近日,啼红密诉,剪绿深盟。
杏馆花阴恨浅,画堂银烛嫌明。
赏析
【白话译文】 害怕歌唱,也厌倦了起舞应酬,懒于周旋逢迎。 我晚妆梳就,只为了排遣这春日的醉意与愁情。 (我这满腹心事)总是向着人群深处倾诉,可当初(你)却硬是说我无情无义。 近来(我)总是牵挂着这些往事:那带泪的红花仿佛在殷切地低诉衷肠,那被修剪的绿叶好似缔结了深重的盟约。 在杏花馆舍的花影之下,只恨那春光太浅、相聚太少;在画堂的华烛映照下,又怨那烛光太亮、照得人心烦。
注释
- 托:这里有“排遣、托付”的意思。或为“遣”字之误(见“疑误”部分)。
- 春酲(chéng):指春日酒醉后的困倦状态。酲,喝醉了神志不清。
- 枉道无情:硬说我无情。枉道,犹言“硬说”、“偏说”。
- 啼红:带泪的红花,常喻指女子或相思之情。
- 剪绿:用剪刀裁剪绿叶。典出南朝乐府《西洲曲》:“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其中“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后世常以“剪绿”、“采莲”等意象寄托情思。
- 恨浅、嫌明:以“恨”与“嫌”的心理描写,反衬出词人内心深重的愁苦。花影本应美好,却嫌其“浅”(短暂、不够浓);银烛本应温馨,却嫌其“明”(过于照耀,反增孤寂)。
赏析 这首词细腻地刻画了词人一种难以排遣的、矛盾交织的愁绪。上片直抒胸臆,“怕”、“懒”、“托”、“枉道”等词,层层递进地写出词人厌倦应酬、强打精神、内心却感委屈的复杂状态。下片转入对往昔“深盟”的追忆与眼前景色的感触。“啼红密诉”、“剪绿深盟”两句,用拟人和用典的手法,将眼前自然之景赋予深厚的情感,使无形的“关心”变得具体可感。结尾“杏馆花阴恨浅,画堂银烛嫌明”是千古名句,构思精巧。词人将内心的愁怨投射于外物,不直接写情之深长,却说花影太浅、烛光太明,这种以反常心理写深愁的手法,将那种无处安放、无时不在的怅惘与幽怨表达得淋漓尽致,余味悠长。全词语言清丽,情感含蓄而跌宕,充分体现了陆游词风中深婉细腻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