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 无愁果有愁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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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唐诗
注音
读音
东有青龙西白虎，中含福皇包世度。
玉壶渭水笑清潭，凿天不到牵牛处。
骐𬴊踏云天马狞，牛山撼碎珊瑚声。
秋娥点滴不成泪，十二玉楼无故钉。
推烟唾月抛千里，十番红桐一行死。
白杨别屋鬼迷人，空留暗记如蚕纸。
日暮向风牵短丝，血凝血散今谁是。
赏析
【白话译文】 东方有青龙盘踞，西方白虎踞守，天地中央孕育着帝王福泽与无边的宇宙法度。 渭水清潭仿佛在为那明净的玉壶而欢笑，可是就连开凿天庭，也到不了牛郎星宿所在之处。 麒麟踏着祥云，天马形态狰狞可怖，齐景公登牛山悲泣，仿佛能撼碎珊瑚般清脆有声。 秋夜捣衣的女子泪滴零落，却不成泣泪，那华美的十二玉楼无缘无故地钉死了门扉。 推开迷烟，唾弃明月，抛却于千里之外，十次桐木变红，终归成列而死去。 白杨树下的别殿，鬼魅惑人，只空空留下暗自的记认，如同春蚕吐丝所结的纸。 日暮时分对着疾风牵扯起短促的丝线，那凝结又散开的血迹，如今有谁人能知晓。
注释：
- 青龙、白虎：四象中的东方与西方星宿神兽，此处与“福皇”（天帝或帝王）共同象征天地宇宙的秩序与庇佑。
- 玉壶：喻指明月或澄澈的天空。渭水清潭笑玉壶，反衬下句“凿天不到牵牛处”——人间清景易得，仙界（理想境界）却难企及。
- 牵牛：牵牛星，此处象征遥远难及的彼岸或理想。
- 骐𬴊（qí lín）：即麒麟。狞：狰狞。将祥瑞之兽描绘得狰狞，暗喻世道扭曲，祥瑞不祥。
- 牛山撼碎珊瑚声：用齐景公“牛山泣泪”典（《晏子春秋》），悲生命短暂。声如“撼碎珊瑚”，极写哀痛之凄厉尖锐。
- 秋娥：指秋夜思妇或嫦娥。点滴：泪落零星状。不成泪：悲到极致，反无泪可落。
- 十二玉楼：传说中神仙居所，也代指华丽宫殿。“无故钉”：被钉死、封闭，象征美好仙界（或人间理想）的禁锢与终结。
- 推烟唾月：驱散云雾，吐弃月光。形容决绝抛弃尘世幻象。
- 十番红桐：多次经历梧桐秋红。桐叶一叶知秋，红桐死象征周期性衰败与死亡。
- 别屋：正屋以外的房屋。鬼迷人：营造荒诞惊悚的氛围。
- 蚕纸：传说蚕神落墨于纸上，此处喻指生命终结后留下的神秘难解的印记。
- 短丝：残丝、游丝，喻生命脆弱与时光飞逝。
- 血凝血散：象征生命与死亡的循环，或指历史中无数消逝的个体。今谁是：终极一问，无人能答。
赏析： 此诗是李商隐一首深邃的哲理乐府，以瑰丽奇崛的意象，探讨“无愁”表象下的终极悲愁。全诗架构宏大，上至天界（牵牛、玉楼），下及人间（渭水、牛山），贯穿生死（秋娥泣泪、血凝血散），构建了一个从“福皇包世度”的虚妄秩序，到“十二玉楼无故钉”的禁锢，最终归于“血凝血散今谁是”的虚无追问的完整思辨过程。
艺术特色：
- 意象密集，时空交错：短短十二句，融合神话（骐𬴊、牵牛）、历史（牛山）、自然（青龙白虎、白杨）、想象（凿天、玉楼钉死），形成跳跃、叠加的意象群，营造出朦胧而震撼的意境，极具李商隐“沉博绝丽”之风格。
- 象征隐喻，指向哲理：诗中核心意象皆具双重性。“玉壶渭水笑”表面清美，实为反衬；“骐𬴊踏云”却显狰狞，揭示祥瑞下的危机；“十二玉楼”本应无忧，却“无故钉”死，直指“无愁果有愁”的命题——一切美好秩序皆是假象，终极的封锁与悲愁早已注定。
- 情感由激越至苍茫：诗歌情感脉络起伏剧烈。从开篇宇宙视角的宏大，到“撼碎珊瑚”的凄厉痛哭，再到“推烟唾月”的决绝，最终沉入“血凝血散”的永恒死寂与茫茫诘问，完成了对生命、历史与存在本身的深刻悲悯与批判。
名句： “日暮向风牵短丝，血凝血散今谁是”。此为全诗收束，亦是诗眼。将日暮（时之将尽）、风（命运之力）、短丝（命之脆弱）三重意象叠加，勾勒出一幅孤绝而纤弱的生存图景。继而以“血凝血散”的生死循环与“今谁是”的终极叩问，将个体的、历史的、宇宙的悲愁融为一体，余音苍茫，撼人心魄，完美点题“无愁果有愁”的深沉哲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