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衡阳至韶州谒能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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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唐诗
注音
读音
谪居窜炎壑，孤帆淼不系。
别家万里余，流目三春际。
猿啼山馆晓，虹饮江皐霁。
湘岸竹泉幽，衡峰石囷闭。
岭嶂穷攀越，风涛极沿济。
吾师在韶阳，欣此得躬诣。
洗虑宾空寂，焚香结精誓。
愿以有漏躯，聿薰无生慧。
物用益冲旷，心源日闲细。
伊我获此途，游道回晚计。
宗师信舍法，摈落文史艺。
坐禅罗浮中，寻异穷海裔。
何辞御魑魅，自可乘炎疠。
回首望旧乡，云林浩亏蔽。
不作离别苦，归期多年岁。
赏析
【白话译文】 （遭贬谪流落到炎热的山沟，一叶孤舟渺茫无系泊之处。离别故乡已在万里之外，放目远眺正值暮春时节。拂晓时猿猴在山馆中啼鸣，雨后彩虹低饮江边湿地。湘江岸边竹林幽深泉水清冽，衡山峰峦如石仓高耸紧闭。越岭翻山竭力攀援，乘风破浪极意漂流。我所敬仰的禅师正在韶州，欣喜能亲自前往拜谒。洗净俗虑以空寂为宾客，焚香立下精诚的誓愿。愿用这有烦恼的身躯，速熏修无生无灭的佛慧。世间用度日益淡泊旷远，心的源头也日渐闲静细微。我竟获得这条道路，遍求大道却晚成此计。宗师深信佛法舍弃诸法，摒弃文字史籍与技艺。在罗浮山中坐禅修行，探寻奇境直至海角天涯。何惧抵御山精鬼魅，自然能乘驾瘴气热疾。回头眺望遥远故乡，云中树林浩渺遮蔽。不再作离别之苦想，归期或许要在多年之后。
注释：
- 淼（miǎo）：水势浩大无边际的样子。
- 流目：纵目远望。
- 三春：春季三个月，此处指暮春。
- 江皐（gāo）：江边的高地。
- 石囷（qūn）：圆形的谷仓。此处形容山峰形状陡峭、封闭。
- 沿济：顺流与横渡，泛指水上行程。
- 躬诣（yì）：亲自前往拜见。
- 洗虑：洗涤思虑，指摒除尘念。
- 空寂：佛教语，指空性寂灭的境界。
- 有漏：佛教语，指含有烦恼、不圆满的世间法。
- 聿（yù）：文言助词，无实义，或可解为“疾”。
- 无生慧：佛教语，指了悟诸法不生不灭实相的智慧。
- 冲旷：淡泊旷达。
- 闲细：闲静精细。
- 伊：句首语气词。
- 晚计：晚年的打算或归宿。
- 摈（bìn）落：抛弃，舍弃。
- 文史艺：指文学、史学与各种才艺，泛指世俗学问。
- 罗浮：山名，在今广东，为道教、佛教名山。
- 海裔（yì）：海边，泛指荒远之地。
- 御魑（chī）魅（mèi）：抵御山林中的精怪，喻指面对南方恶劣环境与文化冲击。
- 炎疠（lì）：南方的瘴气瘟疫。
- 亏蔽：遮蔽，覆盖。
赏析： 此诗为宋之问贬谪途经湘粤之际，专程拜谒禅宗六祖惠能（能禅师）后所作，是一首纪行兼述怀的五言古诗。
- 艺术手法：全诗脉络清晰，前十二句详述贬谪之孤苦与跋涉之艰险（“淼不系”、“穷攀越”、“极沿济”），以苍茫山川与艰辛行程烘托心境。后十句则转入谒师闻法后的感悟与抉择，境界豁然开朗。“洗虑宾空寂，焚香结精誓”等句，将礼佛的仪轨与内心的净化紧密结合。结尾“回首望旧乡……归期多年岁”收束全篇，在超然与眷恋之间达成微妙的平衡。
- 情感意境：诗中交织着贬谪的孤寂（“孤帆淼不系”）、对故土的遥望（“别家万里余”）、对禅理的渴求（“愿以有漏躯，聿薰无生慧”）以及最终的精神超越（“何辞御魑魅”）。诗人试图以禅宗的出世智慧，消解仕途失意的苦闷与地理流放的艰危，在“心源日闲细”中寻得内心的宁静与归宿，体现了初盛唐之交士人在困境中寻求精神解脱的典型路径。
- 名句：“物用益冲旷，心源日闲细。”这两句对仗工稳，高度概括了修行带来的精神转变：对外物的依赖日益淡泊，内心的世界愈发精微、宁静。它既是禅悟的体征，也成为后世文人追求的心灵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