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遇诗三十八首 四

【白话译文】 乐羊担任魏国将领，竟吞食儿子以成就军功。 至亲骨肉尚且如此刻薄，对他人又怎能忠诚。 我听说中山国相，正是那位放走幼鹿的老翁。 连孤弱的幼鹿都不忍加害，何况能尽心侍奉君主至终。

【注释】

1. 乐羊：战国时魏国将领。《战国策》载其伐中山时，中山国烹其子送羹，乐羊竟食之以示忠勇，破中山后遭魏文侯猜忌。
2. 殉军功：为建立战功而牺牲（亲情）。
3. 中山相：指秦西巴，鲁国孟孙氏的管家。
4. 放麑（ní）翁：麑，幼鹿。典出《韩非子·说林上》：秦西巴随孟孙猎得幼鹿，母鹿跟随哀鸣，秦西巴不忍而放之。孟孙怒而逐秦西巴，后因其仁心复召为太子傅。

【赏析】 此诗运用鲜明对比与典故对照的手法，深刻批判了功利主义对人性的侵蚀。前四句以乐羊食子的极端典故，揭露为求功名而践踏人伦的残酷，质问“他人安得忠”的逻辑困境；后四句转引秦西巴放麑的温暖故事，以“孤兽犹不忍”的恻隐之心，反衬出真正忠诚应以仁厚为根基。全诗通过“骨肉相薄”与“奉君终”的意象对举，形成强烈的道德张力，既体现陈子昂“风骨”诗学对刚健真挚人格的追求，亦暗含对当时官场冷酷风气的讽喻。名句“孤兽犹不忍，况以奉君终”以小见大，由动物本能推至人伦大道，语言质朴而意蕴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