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子·又孤吟灞桥深
又孤吟、灞桥深雪,千山绝尽飞鸟。
梅花也著东风笑,一夜瘦添多少。
春悄悄。
正断梦愁诗,忘却池塘草。
前村路杳。
看野水流冰,舟闲渡口,何必见安道。
慵登眺。
脉脉霏霏未了。
寒威犹自清峭。
终须几日开晴去,无奈此时怀抱。
空暗恼。
料酒兴歌情,未肯随人老。
惜花起早。
拼醉□忘归,接䍠更好,一笑任倾倒。
赏析
【白话译文】 又独自吟咏,站在灞桥的深雪之中,群山间再也看不见飞鸟的踪迹。 梅花也迎着东风露出笑意,一夜之间枝条又清减了多少。 春意悄悄地萌动。 正当我从断续的梦境中醒来,为诗句发愁,已忘却了家中池塘边渐生的春草。 前村的小路已渺远难寻。 看野外的河水还在流淌浮冰,渡口小船空闲,我又何必非要见到王子猷(安道)。 懒得登高远望。 这弥漫天地的细密雨雪,依旧下个不停。 寒气仍然清冷峻峭。 总要等到天放晴的那一天,无奈此刻怀抱难遣。 白白地暗自烦恼。 料想那饮酒赋诗的兴致与情怀,不肯随着年华老去。 为了珍惜梅花不惜早早起身。 甘愿醉倒也不愿回去,若能接上“接䍠”这样的头巾(意指与友同醉狂放)就更好了,开怀一笑任凭倾倒。
注释
- 灞桥:位于长安(今西安)东,灞水之上。唐代此地多送别,故常寓漂泊、孤寂之意。
- 池塘草:用南朝宋诗人谢灵运名句“池塘生春草”典故,此处意谓春已悄至,自己却因孤寂愁苦而浑然不觉。
- 安道:指东晋王子猷(字子猷)的好友戴逵(字安道)。王子猷雪夜乘兴访戴,至其门而返,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安道?”此处词人化用此典,表达在孤寂寻梅之途中,心境已臻于一种超脱物外的自足,不强求特定目的与相遇。
- 接䍠(lí):即“接篱”,古代一种用白鹭羽装饰的头巾。晋代山简常醉酒,“倒著白接篱”,后世常以“接䍠”指代醉态或狂放不羁之态。此处“拼醉□忘归,接䍠更好”意为宁愿醉倒忘归,若能如山简般狂放醉舞则更佳。□处疑为缺字。
赏析 这首词是宋亡后词人张炎的孤寂之吟,上阕以“灞桥深雪”的苍茫景象起笔,“千山绝尽飞鸟”极写天地之寂寥与词人之孤独。而“梅花也著东风笑,一夜瘦添多少”两句尤佳,以拟人手法写梅花在东风中绽放如笑,却因凛冽而“瘦”,一“笑”一“瘦”,既写梅之清瘦风骨,又暗喻词人在时代寒威与个人飘零中的身心俱损。词人由梅及己,生出无限愁思。
下阕转入寻梅不遇的怅惘与内心矛盾。“前村路杳”写现实阻隔,“慵登眺”则体现心境之颓唐。“脉脉霏霏未了。寒威犹自清峭”既写眼前雨雪弥漫、寒气逼人的实景,更是词人心中亡国之痛与身世之悲难以消散的象征。结尾处“料酒兴歌情,未肯随人老”笔锋一转,在凄冷中迸发出不屈的生命意志与艺术坚守。“惜花起早”至结句,展现了词人毅然挣脱愁绪,甘愿为寻梅(理想与美好)而醉倒忘归的洒脱与执着,情感在悲凉基调上陡然振起,余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