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香·天高气肃

【白话译文】 天空高远，气候清肃。 正月色皎洁分明，秋日容光如新洗过一般。 桂花初结籽实，三十六处宫苑都结满了。 它毫不吝惜将自身散布到人间去，只因担心群花嫉妒自己的不同凡俗。 在深秋时节，它唤回了春日的暖意，哪里曾孤独寂寞呢？ 这是从天界带来的余留香气。 奇怪的是，那一树桂花在风中飘香，能绵延十里不断。 我坐在花旁，只看见金色粟粒般的花朵浮动。 荷花只会增添秋日愁思，更何况东篱边凄凉的黄菊。 它迎合时尚的本事太浅，背离流俗又太远，只愿追随高洁的足迹。

注释

• 桂子：桂花树的种子，此处亦代指桂花。
• 三十六宫：泛指皇家宫殿园林众多。语出汉代张衡《西京赋》：“大内都多，三十六所。”此处形容桂花遍布，仿佛皇家园林皆已满溢。
• 金粟：桂花的别称。因其花蕊如金色的小粟粒，故名。唐代诗人皮日休《奉和鲁望白菊》诗有“蕊珠如火却堪裁”句，亦以金粟喻菊，后渐成桂花专称。
• 芙蓉：即荷花。荷花夏秋开放，时序与桂花相近，但气质不同。
• 东篱：陶渊明《饮酒》诗有“采菊东篱下”，后“东篱”成为菊花和隐逸的象征。
• 躅（zhú）：足迹，引申为事迹、路径。“高躅”即高尚的行迹。

赏析 这是一首托物言志的咏物词。词人以“天高气肃”的清秋高远之境起笔，为桂花出场营造了超凡脱俗的背景。上阕着力刻画桂花的品格：它“不辞散落人间”，却“怕群花、自嫌凡俗”，一个“怕”字妙用拟人，既写出了桂花的高洁自持，暗中也讽喻了世俗的忌妒与庸碌。最末“向他秋晚，唤回春意，几曾幽独”一句，赋予桂花以超越时令的活力与精神力量，点明其内在的温厚与蓬勃。

下阕转入对桂花神韵与香气的渲染。“馀香剩馥”来自天上，暗应其仙籍；“一树香风，十里相续”则极力夸张其香之浓郁悠远。词人将桂花与夏日的荷花（“芙蓉”）、秋日的菊花（“黄菊”）对比。荷花只知增添秋思，菊花境遇凄凉，二者或流于感伤，或偏于隐逸。而桂花则不同，结句“入时太浅，背时太远，爱寻高躅”是全词主旨的升华，它不刻意迎合时尚，也不刻意标榜孤高，只是固执地追随古圣先贤的高洁足迹。这正是陈亮本人豪迈不群、坚持理想的品格写照。全词咏桂，实则自况，在清峻的格调中蕴含着强烈的孤傲与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