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旧时月色
旧时月色。
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
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
何逊而今渐老,都忘却、春风词笔。
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
江国。
正寂寂。
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
翠尊易泣。
红萼无言耿相忆。
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
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
赏析
【白话译文】 从前的月色。算来曾多少次照着我,在梅树下吹笛。唤起美丽的她,不顾清冷寒意一同攀折梅花。我如今像何逊般渐渐老去,早已忘却了用春风词笔咏梅的才情。只是奇怪那竹林外疏落的梅花,竟将冷香送入我华美的座席。
江南水乡。此刻多么寂静。叹息要寄赠相思却路途遥远,夜雪刚刚积满。酒杯容易映出泪光,红梅默默无语,深怀思念。总记得曾携手同游的地方,千树梅花盛开,倒映在西湖寒碧的水波中。如今眼看梅花又片片飘零被风吹尽,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那美景。
【注释】
- 暗香:词牌名,取自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咏梅名句。与《疏影》为自度曲。
- 何逊:南朝梁诗人,酷爱梅花,有《咏早梅》等名篇。姜夔此处以何逊自比,言年华老去,诗才减退。
- 瑶席:华美的座席。
- 江国:江河之畔,此处指江南水乡。
- 翠尊:饰以翠玉的酒器,此指美酒。
- 红萼:指红梅。
- 耿相忆:深切怀念。
【赏析】 这首词是姜夔咏梅名篇,借梅怀人,寄托个人身世飘零与爱情追忆之感。上片从“旧时月色”起笔,以梅边吹笛、唤人攀摘的温柔记忆,与当下“何逊渐老”、词笔尽忘的衰飒形成今昔对比。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暗香冷艳,不期而至,勾起深长怅惘。下片转入寂寂江国,感叹路遥雪积,欲寄相思而不能。“翠尊易泣,红萼无言”二句,移情于物,杯酒泣泪,梅花无语,情思幽怨。结句“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以梅花零落隐喻时光消逝、欢聚难再,哀婉不尽。全词清空峭拔,意象空灵,将身世之感、恋情之思与咏梅浑然融合,体现了姜词“骚雅”的艺术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