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浅把宫黄约
浅把宫黄约。
细端相、普陀烟里,金身珠络。
萼绿华轻罗袜小,飞下祥云仙鹤。
朵朵赛、蜂腰纤弱。
已被色香撩病思,尽鹅儿、酒美无多酌。
看不足,怕残却。
人间难得伤春药。
更枝头、流莺呼起,少年狂作。
留取姚家花相伴,羞与万红同落。
未肯让、蜡梅先著。
乐府今无黄绢手,问斯人、清唱何人酢。
休草草,认题错。
赏析
【白话译文】 淡淡地抹上宫制黄粉,轻轻描画。 仔细端详,普陀山的香烟缭绕里,仿佛是那尊金身佛像披戴着珍珠璎珞。 又像萼绿华仙子身着轻薄的罗袜,从祥云中乘鹤翩然而下。 那一朵朵花儿,比蜂腰还要纤细柔弱。 这绝色的姿容与清香,已撩拨起我伤春的愁绪,尽管鹅儿酒十分甘美,也无心多饮。 看它千遍也不够,只担心看多了,反而会加速它的凋残。 人间难得寻到治愈伤春的灵药。 何况枝头的黄莺又声声啼叫,仿佛在召唤那少年般的豪情逸兴。 且留取这“姚黄”名品来作伴吧,它羞于与千万朵普通红花一同零落。 它不肯服输,非要抢在蜡梅之前先一步开放。 可惜当今的词坛上,已没有如蔡邕那般能识别“黄绢幼妇”(绝妙好辞)的高手了,我问这赏花写下的新词,又有谁能唱和酬答呢? 劝你不要草率,莫要认错了题名(意谓此花非同寻常)。
注释:
- 宫黄:古代女子涂额的黄色颜料,此处代指浅黄色的牡丹(“姚黄”是牡丹名品)。“约”指描画。
- 普陀烟里,金身珠络:将牡丹花比作普陀山观音像。“金身”指花色,“珠络”指花瓣层叠如璎珞。
- 萼绿华:传说中的仙女。此句以仙子乘鹤下凡比喻牡丹的超凡脱俗。
- 蜂腰:本指蜂的细腰,此处形容花瓣形状纤巧。
- 撩病思:撩拨起(伤春)的愁绪。病思,指情怀伤感。
- 鹅儿:鹅儿酒,一种美酒。亦可能指酒色淡黄如雏鹅。
- 怕残却:担心(因看得太久)反而加速其凋谢。却,助词。
- 姚家:指“姚黄”,牡丹花王,宋代洛阳名品。
- 蜡梅先著(zháo):蜡梅在冬末开放,著,着花,开花。
- 黄绢手:用典。东汉蔡邕题曹娥碑“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字,暗含“绝妙好辞”之意。此处指能写出绝佳词章的作者。
- 认题错:表面是劝读者看清题目,实则双关,强调此牡丹(以及此词)与众不同,莫等闲视之。
赏析: 这首词以咏“姚黄”牡丹为题,却不止于咏物。上阕极尽铺陈比拟之能事,从“宫黄约”的妆容起笔,进而想象其为“金身”佛像、“萼绿华”仙子,层层递进,将牡丹的色、形、韵写得超凡入圣、不染尘俗。“已被色香撩病思”一句转折,由物及人,引出词人复杂的内心情感——爱之深则忧其凋,惜之至则恐其残。 下阕将笔锋从花转向人,由“流莺呼起”的少年狂兴,引出词人豪放不羁的性情。“留取姚家花相伴,羞与万红同落”两句,既是写牡丹的孤高绝俗、不肯随众,更是词人自身人格精神的写照:坚守品格,羞与流俗同伍。“未肯让、蜡梅先著”更强化了这种争先吐露、不甘人后的风骨。 结句感慨知音难觅,既是叹赏花之词难有唱和,也暗寓了词人在现实中抱负难展、知交零落的孤寂。全词托物言志,将牡丹的物性与词人的人格理想、身世感慨完美融合,意象华美而格调高远,语言典雅而情感真挚,是宋人咏物词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