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 十二月乐辞 三月

【白话译文】 东风吹拂，满眼都是春日的繁华，花城柳色已深，不知有几人怀愁。重重宫殿深处，竹间清风徐徐而起。新绿的翠竹像舞女的衣襟，静静的如同一池春水。和煦的阳光下，兰蕙之风绵延百余里。暖雾驱散浮云，铺天盖地而来。身着军装的宫女们，轻轻描画着浅淡的蛾眉。锦旗摇曳，夹城道路也透出暖意。曲水流觞，香气随波而去，一去不归。待到梨花落尽之时，此地便成了寂寥的秋苑。

注释：

1. 新翠：指春天新绿的竹林。
2. 光风：雨后初晴时的和风。转蕙：吹拂兰蕙之草。语出《楚辞》“光风转蕙泛崇兰”。
3. 扑：扑面而来，形容暖雾驱云弥漫天地的气势。
4. 扫蛾浅：指宫女淡扫蛾眉。唐代流行画眉，“浅”有妆容清淡、神色慵懒之意。
5. 夹城：唐代长安城有复道夹城，连接宫殿与园林。

赏析： 这首诗是李贺“十二月乐辞”组诗中的一篇，描绘了三月春深景象，但并非纯粹的咏春，而是渗透着诗人独特的冷艳与感伤气质。 艺术手法上，诗运用了强烈的对比与意象叠加。开篇“满眼春”极写繁华，“愁几人”陡然转折，点出深宫幽怨，奠定全诗基调。随后的竹风、暖雾、锦旗等意象密集铺陈，色彩斑斓（翠、蕙、暖雾、锦旗），极具画面感与动感，是典型的李贺式“浓墨重彩”。但所有这些春日的鲜活与热闹，最终都收束于“曲水飘香去不归”的流逝感与“梨花落尽成秋苑”的虚无感之中。 情感意境上，诗人借春景抒发了一种盛极而衰的深沉悲凉。宫殿的繁华、宫妓的装扮、夹城的春意，都笼罩在“去不归”的阴影下。尤其是结尾名句“梨花落尽成秋苑”，以春花的凋零直接预演秋日的荒苑，将时间压缩，瞬间完成从极盛到衰败的转换，意境奇崛凄美，传达了对生命易逝、繁华难驻的敏锐感知与无尽怅惘。全诗在富丽中见清冷，在乐景中写哀情，体现了李贺诗歌“瑰奇诡谲”的独特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