畴昔篇
少年重英侠，弱岁贱衣冠。
既托寰中赏，方承膝下欢。
遨游灞水曲，风月洛城端。
且知无玉馔，谁肯逐金丸。
金丸玉馔盛繁华，自言轻侮季伦家。
五霸争驰千里马，三条竞骛七香车。
掩映飞轩乘落照，参差步障引朝霞。
池中旧水如悬镜，屋里新妆不让花。
意气风云倏如昨，岁月春秋屡回薄。
上苑频经柳絮飞，中园几见梅花落。
当时门客今何在？
畴昔交朋已疎索。
莫教憔悴损容仪，会得高秋云雾廓。
淹留坐帝乡，无事积炎凉。
一朝披短褐，六载奉长廊。
赋文慙昔马，执戟叹前扬。
挥戈出武帐，荷笔入文昌。
文昌隐隐皇城里，由来奕奕多才子。
潘陆词锋骆驿飞，张曹翰苑纵横起。
卿相未曾识，王侯宁见拟。
垂钓甘成白首翁，负薪何处逢知己？
判将运命赋穷通，从来奇舛任西东。
不应永弃同刍狗，且复飘飖类转蓬。
容鬓年年异，春华岁岁同。
荣观未尽礼，徇主欲申功。
脂车秣马辞乡国，萦辔西南使邛僰。
玉垒铜梁不易攀，地角天涯眇难测。
莺啭蝉吟有悲望，鸿来雁度无音息。
阳关积雾万里昏，剑阁连山千种色。
蜀路何悠悠，岷峰阻且修。
回肠随九折，迸泪连双流。
寒光千里暮，露气二江秋。
长途看束马，平水且沈牛。
华阳旧地标神制，石镜蛾眉真秀丽。
诸葛才雄已号龙，公孙跃马轻称帝。
五丁卓荦多奇力，四士英灵富文艺。
云气横开八阵形，桥形遥分七星势。
川平烟雾开，游戏锦城隈。
墉高龟望出，水净雁文回。
寻姝入酒肆，访客上琴台。
不识金貂重，偏惜玉山颓。
他乡冉冉消年月，帝里沈沈限城阙。
不见猿声助客啼，唯闻旅思将花发。
我家迢递关山里，关山迢递不可越。
故园梅柳尚余春，来时勿使芳菲歇。
解鞅欲言归，执袂怆多违。
北梁俱握手，南浦共沾衣。
别情伤去盖，离念惜徂辉。
知音何所托，木落雁南飞。
回来望平陆，春来酒应熟。
相将菌阁卧青溪，且用藤杯泛黄菊。
十年不调为贫贱，百日屡迁随倚伏。
祗为须求负郭田，使我再干州县禄。
百年郁郁少腾迁，万里遥遥入镜川。
涘江拂潮冲白日，淮海长波接远天。
丛竹凝朝露，孤山起暝烟。
赖有边城月，常伴客旌悬。
东南美箭称吴会，名都隐轸三江外。
涂山执玉应昌期，曲水开襟重文会。
仙镝流音鸣鹤岭，宝剑分辉落蛟濑。
未看白马对芦刍，且觉浮云似车盖。
江南节序多，文酒屡经过。
共踏春江曲，俱唱采菱歌。
舟移疑入镜，棹举若乘波。
风光无限极，归檝碍池荷。
眺听烟霞正流眄，即从王事归舻转。
芝田花月屡裴回，金谷佳期重游衍。
登高北望嗤梁叟，凭轼西征想潘掾。
峰开华岳耸疑莲，水激龙门急如箭。
人事谢光阴，俄遭霜露侵。
偷存七尺影，分没九泉深。
穷途行泣玉，愤路未藏金。
茹荼空有叹，怀橘独伤心。
年来岁去成销铄，怀抱心期渐寥落。
挂冠裂冕已辞荣，南亩东臯事耕凿。
宾阶客院常疏散，蓬径柴扉终寂寞。
自有林泉堪隐栖，何必山中事丘壑。
我住青门外，家临素浐滨。
遥瞻丹凤阙，斜望黑龙津。
荒衢通猎骑，穷巷抵樵轮。
时有桃源客，来访竹林人。
昨夜琴声奏悲调，旭旦含颦不成笑。
果乘骢马发嚣书，复道郎官禀纶诰。
冶长非罪曾缧絏，长孺然灰也经溺。
高门有阅不图封，峻笔无闻歛敷妙。
适离京兆谤，还从御史弹。
炎威资夏景，平曲况秋翰。
画地终难入，书空自不安。
吹毛未可待，摇尾且求餐。
丈夫坎壈多愁疾，契阔迍邅尽今日。
慎罚宁凭两造辞，严科直挂三章律。
邹衍衔悲系燕狱，李斯抱怨拘秦桎。
不应白发顿成丝，直为黄沙暗如漆。
紫禁终难呌，朱门不易排。
惊魂闻叶落，危魄逐轮埋。
霜威遥有厉，雪[枉]遂无阶。
含冤欲谁道，饮气独居怀。
忽闻驿使发关东，传道天波万里通。
涸鳞去辙还游海，幽禽释网便翔空。
舜泽尧曦方有极，谗言巧佞傥无穷。
谁能跼迹依三辅，会就商山访四翁。
赏析
【白话译文】 少年时看重豪侠义气，年幼时鄙弃俗世衣冠。 既然托身于世间的赏识，才得享侍奉父母的欢娱。 畅游在灞水蜿蜒的河岸，流连于洛城风月的端头。 明知没有美食佳馔，谁又愿追随那弹丸之戏的奢华。 金丸与玉馔极尽繁华，我曾自恃轻慢石崇那样的豪门。 五霸争驰千里马，三街竞驾七香车。 飞驰的轩车掩映在落日余晖中，参差的步障牵引着绚烂朝霞。 池中旧水澄澈如悬镜，屋内新妆美貌不逊春花。 意气风发如风云变幻仿佛就在昨日，岁月流转春秋更替屡屡消磨。 上苑中柳絮纷飞频频经过，中园里梅花飘落几番看见。 当年的门客如今在何方？往昔的交游已然疏远冷落。 莫要让憔悴损害了仪容，须知高秋时节终会云开雾散。 滞留盘桓在帝都，无所事事地经历世态炎凉。 一旦身披粗布短褐，在殿前长廊侍奉六年。 作赋自愧不如昔日的司马相如，执戟感叹前朝的扬雄。 挥舞长戈步出武帐，手执笔管进入文昌省。 文昌宫隐约于皇城之中，自古以来盛产才华横溢的子弟。 潘岳、陆机如词锋般纷至沓来，张衡、曹植在文坛纵横驰骋。 既未曾拜识卿相，又岂敢奢望被王侯看中。 甘愿垂钓成为白发老翁，背着柴薪何处能遇到知己？ 只能将命运归结于困厄与通达，从来坎坷波折任由西东。 不应永远被弃如草芥之狗，暂且再像飘飞的蓬草般辗转。 容颜鬓发年年不同，春日的荣华岁岁相似。 荣华尚未享尽礼遇，为报答君主欲申明功绩。 套好车马辞别故乡，驾车向西南方出使到邛僰之地。 玉垒山铜梁山难以攀登，地角天涯渺远难测。 黄莺啼啭、寒蝉悲吟满怀愁望，鸿雁飞来南去却无音信。 阳关一带积雾弥漫万里昏暗，剑阁群山相连千般色彩。 蜀道何其漫长，岷山高峰险阻且遥远。 愁肠随江水九转回环，泪水迸流成双行。 寒光笼罩千里暮色，露气弥漫两江之秋。 长途跋涉需束紧马匹，平水行船要留意水底沉牛。 华阳旧地自古被称神妙之制，石镜山蛾眉山真是秀丽。 诸葛孔明雄才大略已号称卧龙，公孙述跃马称帝被轻率评说。 五丁力士卓荦不群有非凡神力，四贤才俊英灵杰出富于文采。 云气横向展开形成八阵图形，桥梁形制遥遥分划出七星势态。 川流平静烟雾散开，在锦城角落游玩休憩。 城墙高耸如灵龟出水，江水澄净如雁阵回文。 寻访美女进入酒馆，探望客人登上琴台。 不懂金貂的贵重，偏爱那玉山倾倒的醉态。 他乡岁月渐渐流逝，帝都深沉被城阙阻隔。 不见猿啼声助客人悲伤，只闻旅人愁思伴着花开。 我的家乡遥远在关山之外，关山迢递难以跨越。 故园的梅柳尚存余春，来年切莫让芳菲消歇。 松开马缰想要言归，握着衣袖悲伤多别离。 北梁分别俱各握手，南浦送别共沾泪水。 离别之情伤感于去船，离别之念惋惜于逝光。 知音寄托在何处？只见叶落雁南飞。 回望来路是一片平陆，春天到了酒应该已酿好。 相约在菌阁躺在青溪边，姑且用藤杯泛舟赏黄菊。 十年不曾升迁因为贫贱，百日屡屡迁转随波逐流。 只为求取负郭之田，使我再度谋求州县俸禄。 百年郁郁寡欢少有腾迁，万里遥遥进入镜川。 水边拂动的潮水冲向白日，淮海长长的波涛连接远天。 丛竹凝聚着晨露，孤山升腾起暮烟。 幸赖有边城明月，常常陪伴客旅的旌旗高悬。 东南的美箭称颂吴会，名都隐于三江之外的车声中。 涂山执玉正逢昌盛之期，曲水流觞重开文会。 仙乐如镝鸣响在鹤岭，宝剑分光坠落在蛟龙出没的急流。 未看白马面对芦苇和草料，且看浮云似车盖般舒卷。 江南节序繁多，文酒之会屡屡经过。 共同踏着春江的曲折，一起唱起采菱的歌谣。 船行移动疑心驶入镜中，棹桨举起仿佛乘着碧波。 风光无限壮阔，归舟被池塘荷花阻碍。 眺望倾听烟霞正在流转，即刻随王事乘归舟回转。 在芝田花月中屡屡徘徊，在金谷佳期中再次游览。 登高北望嗤笑梁叟，凭轼西征怀想潘岳。 山峰展开如华岳高耸疑是莲花，水浪激荡如龙门急流快似箭。 人事凋谢于光阴，转瞬遭到霜露侵袭。 苟存七尺身影，终当沉没于九泉深处。 穷途末路行走哭泣美玉，愤懑之路尚未埋藏黄金。 茹草饮泣空自叹息，怀橘独怀伤心事。 年来岁去容颜消磨，心中期望渐渐寥落。 挂冠裂冕已经辞去荣华，在南亩东皋从事耕作。 宾客庭院常显疏散，蓬草小径柴门终归寂寞。 自有林泉可以隐栖，何必一定要入深山居于丘壑。 我住在青门之外，家临素浐河之滨。 遥望丹凤阙，斜看黑龙津。 荒芜的道路通向猎骑，深巷尽头抵达樵夫之车。 时常有桃花源中的客人，来访我这竹林中的隐士。 昨夜琴声奏响悲凉的曲调，早晨含着愁眉无法欢笑。 果然乘坐骢马发布喧嚣文书，又道郎官禀承诏令。 长子冶长无罪曾被囚禁，长孺灰复燃也经过沉溺。 高门有功德不图封赏，峻笔无闻名收敛敷妙。 刚离开京兆府的诽谤，又遭受御史的弹劾。 炎威凭借夏景，平曲何况秋翰。 画地为牢终究难入，书空咄咄自不安宁。 吹毛求疵不可等待，摇尾乞食暂且求餐。 大丈夫坎坷多愁病，聚散离合困顿全在今日。 慎重刑罚岂能仅凭双方言辞，严苛科条直接援引三章律令。 邹衍怀悲被系于燕国监狱，李斯怀怨被拘于秦国桎梏。 不应白发突然变成白丝，直因黄沙暗如漆般。 紫禁城终究难以呼喊，朱门不容易推开。 惊魂听闻落叶声，危魄随着车轮埋没。 霜威遥远有所凌厉，雪[枉]于是无法登阶。 含冤要向谁诉说，饮气独自居于心怀。 忽然听见驿使从关东出发，传道天子恩波万里畅通。 涸辙之鱼离开车辙还能游回大海，幽禁之鸟解开网罗便能翱翔长空。 舜的恩泽尧的光辉方有尽头，谗言巧佞或许无穷无尽。 谁能局限于依附三辅，我将会去商山寻访四皓。
注释：
- 弱岁：年幼，少年。
- 寰中：宇内，天下。
- 膝下：指父母身边。
- 灞水曲：灞水弯曲处，长安名胜，常为送别之地。
- 玉馔：珍美的食物。
- 金丸：用金子做的弹丸。典出《西京杂记》，汉武帝宠臣韩嫣好用金丸弹射。
- 季伦家：指西晋豪富石崇（字季伦）家，以奢靡闻名。
- 五霸：春秋五霸。此泛指豪强。
- 三条：指长安城内的三条大街。《三辅黄图》：“长安城中八街九陌。”三条即指此。
- 七香车：用多种香木制成或饰以多种香料的华贵车辆。
- 飞轩：飞驰的车子。
- 步障：用来遮蔽风尘或视线的屏幕。石崇与王恺斗富，曾用锦缎设置步障。
- 回薄：回旋激荡，形容岁月流逝、盛衰变化。
- 疎索：疏淡，冷落。
- 炎凉：指世态人情。
- 短褐：粗布短衣，贫者或隐士所服。
- 长廊：指宫廷中的廊道，此处代指在朝为官。
- 马：指司马相如。
- 扬：指扬雄。
- 武帐：置有兵器的帷帐，指军帐或宫廷。
- 文昌：指文昌省，唐代尚书省的别称。
- 潘陆：指西晋文学家潘岳、陆机。
- 张曹：指东汉张衡、西晋张华或曹植，此处泛指文坛巨匠。
- 白首翁：白发老翁，诗人自指。
- 刍狗：古代祭祀时用草扎成的狗，祭祀后即弃。比喻轻贱无用之物。
- 邛僰：邛都（今四川邛崃一带）和僰道（今四川宜宾一带），泛指蜀地。
- 玉垒、铜梁：均蜀中山名。
- 阳关：古关名，在今甘肃敦煌西南，泛指边塞。
- 剑阁：在今四川剑阁县北，是蜀道险要关隘。
- 束马：包裹马蹄，以防山路艰险滑跌。
- 沈牛：沉牛祭水，以求平安渡河。
- 华阳：古地区名，因在华山之阳得名，此指蜀地。
- 石镜：山名，在今四川彭山，相传山上有石如镜。
- 蛾眉：即峨眉山。
- 诸葛：指诸葛亮。
- 公孙：指公孙述，新莽末年割据蜀地称帝。
- 五丁：古代传说中蜀地的五位大力士。
- 四士：指蜀中四位才俊，具体所指不定。
- 八阵：诸葛亮在鱼腹浦所布石阵。
- 锦城：成都的别称。
- 金貂：汉代侍中、常侍的冠饰，此处指官爵。
- 玉山颓：《世说新语》载，嵇康“若孤松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后用以形容醉态。
- 冉冉：渐渐。
- 帝里：京城。
- 芳歇：花香消散，指春归。
- 鞅：马颈上的皮套，此处指马缰。
- 北梁：北边的桥梁，指送别之地。
- 南浦：南边的水边，泛指送别的地方。
- 徂辉：逝去的时光。
- 木落雁南飞：化用《诗经》“鸿雁于飞”及宋玉“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意境，喻离别与时节萧瑟。
- 菌阁：指华美的楼阁。
- 倚伏：即“祸福相倚伏”，出自《老子》。
- 负郭田：靠近城郭的田地，指肥沃的田产。典出《史记·苏秦列传》。
- 镜川：清澈如镜的河流。
- 淮海：指淮河与海。
- 旌悬：高悬的旗帜，指旅途。
- 吴会：吴郡与会稽郡，泛指江南地区。
- 隐轸：众多，盛大。
- 涂山：相传为夏禹娶涂山氏及会盟诸侯之处。
- 曲水开襟：指上巳节曲水流觞的雅集。
- 仙镝：指箭，此处形容声音清越。
- 白马对芦刍：《后汉书·张湛传》载，张湛常于白马前奏事，此处可能化用，意指直言进谏。
- 采菱歌：江南民歌。
- 芝田：传说中仙人种芝草的地方，泛指美景。
- 金谷：指金谷园，石崇所建，后泛指豪华园林。
- 梁叟：可能指梁鸿，东汉高士，隐居不仕。
- 潘掾：指潘岳，曾任怀县令，有《西征赋》。
- 华岳：西岳华山。
- 龙门：即伊阙，在洛阳南。
- 偷存：苟且活着。
- 七尺：指身躯。
- 九泉：地下深处，指人死后埋葬之处。
- 穷途泣玉：用卞和献玉被刖足的典故。
- 愤路藏金：可能指士人怀才不遇。
- 茹荼：吃苦菜，比喻受苦。
- 怀橘：用陆绩怀橘孝母的典故，此处或泛指孝心与悲伤。
- 销铄：消瘦，衰败。
- 寥落：冷落，衰败。
- 挂冠裂冕：辞去官职。
- 南亩东臯：泛指田园。
- 蓬径柴扉：指隐士居所。
- 青门：汉长安城东南门，后泛指京城门。
- 素浐：浐水，在长安东。
- 丹凤阙：指宫廷。
- 黑龙津：黑龙潭，在长安附近。
- 桃源客、竹林人：指隐士。
- 骢马：青白色的马，汉代桓典任侍御史，常乘骢马，后指御史。
- 郎官：尚书郎。
- 纶诰：皇帝的诏令。
- 冶长：公冶长，孔子弟子，曾被诬陷入狱。
- 长孺：汉代韩安国字长孺，曾因犯法入狱，狱吏侮辱他，他说“死灰难道不会复燃吗？”后被释放再用。
- 高门有阅不图封：指虽有门第功勋但不图封赏。
- 峻笔无闻歛敷妙：指文笔虽佳但名声不显，收敛了才华。
- 京兆谤：在京城（京兆府）遭到诽谤。
- 御史弹：被御史弹劾。
- 平曲况秋翰：可能指处理刑狱之事（平曲），何况是在秋天（古人多在秋天行刑）。
- 画地终难入：画地为牢也难以进入，喻司法不公。
- 书空自不安：用手在空中写字，表示内心惊恐不安。
- 吹毛：吹毛求疵，指严苛的审查。
- 摇尾且求餐：像狗摇尾乞食一样暂且求生。
- 坎壈：困顿，不得志。
- 契阔迍邅：离散与困顿。
- 两造：诉讼双方。
- 三章律：汉高祖入关时与民“约法三章”，后指简明的法律，此处反讽法律严苛。
- 邹衍：战国时人，被燕惠王系于狱中，仰天而哭，六月为之下霜（“六月飞霜”典故）。
- 李斯：秦丞相，后被赵高陷害，具五刑，腰斩咸阳市。
- 紫禁、朱门：均指皇宫与权贵之门。
- 叶落、轮埋：比喻生命凋零、死于非命。
- 霜威、雪枉：霜的威严，雪的冤屈（枉通“冤”）。
- 饮气：忍气吞声。
- 驿使发关东：驿站的使者从关东出发，传递消息。
- 天波：皇帝的恩泽。
- 涸鳞去辙还游海：化用“涸辙之鲋”典故，反其意，指绝境逢生。
- 幽禽释网便翔空：指被释放的鸟得以高飞。
- 舜泽尧曦：喻指皇帝的恩德。
- 跼迹：拘束足迹，指困居一地。
- 三辅：指京畿地区。
- 商山四翁：即商山四皓，秦末隐士，后出山辅佐太子刘盈。
赏析： 此诗是骆宾王的自传体长篇巨制，以跌宕奔放的笔力，全景式地展现了诗人从少年侠气到中年蹉跎、宦海沉浮、蒙冤入狱、终遇赦免的坎坷一生。艺术上主要有以下特色：
- 结构宏大，时空纵横：诗以“畴昔”（往昔）为题，时间上从“少年”写到“岁去”，空间上从“灞水”“洛城”到“蜀地”“江南”“帝乡”，纵横捭阖，将个人命运置于广阔的时空背景下，具有史诗般的气魄。
- 对比强烈，情感跌宕：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少年“重英侠”与中年“贱衣冠”，昔日“意气风云”与如今“容鬓年年异”，“金丸玉馔盛繁华”与“一朝披短褐”，极写人生起落，强化了命运无常的悲慨。情感也从豪迈、欢愉，转为失意、愁苦，再到冤愤、绝望，最终因赦免而稍得宽慰，起伏跌宕，动人心魄。
- 善用典故，内涵丰厚：诗人大量运用历史典故和神话传说（如韩嫣金丸、石崇斗富、五丁开山、诸葛亮、公孙述、邹衍、李斯等），不仅含蓄典雅地表达了复杂的身世之感（如怀才不遇、宦途险恶、蒙冤受屈），也丰富了诗歌的历史文化内涵，展现了深厚的学养。
- 语言骈散结合，气势充沛：作为初唐长篇，此诗以五言为主，杂以三言、七言，句式灵活。语言在工整对仗（如“池中旧水如悬镜，屋里新妆不让花”）中保持奔放流畅的气势，情感宣泄淋漓尽致，尤其在后半部分抒写冤屈与盼赦时，如江河奔涌，极具感染力。名句“意气风云倏如昨，岁月春秋屡回薄”生动概括了人生易老、盛景难再的永恒喟叹，成为千古共鸣之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