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贺新郎·忘却来时路
忘却来时路。
恨苍苍、寒冰弃我，江南闲处。
世事早知今如此，何不老农老圃。
更种个、梅花深住。
冻雨前朝浯溪石，对苍苔、堕泪怜臣甫。
山似我，两眉聚。
岁云暮矣如何度。
但多情、寂寥相念，二三君子。
越石暮年扶风赋，犹解闻鸡起舞。
恨不减、二三十岁。
一曲相思碧云合，醉凭君、为我歌如缕。
君念我，似同祖。
赏析
【白话译文】 忘记了来时的路途。 可恨这苍茫天地，如同寒冰般抛弃了我，任我在江南闲散独处。 世间的事我早已料到如今这般景象，当初为何不去做个老农老圃？ 再种上几株梅花，深深隐居。 连日前朝暴雨冲打着浯溪的古碑石，我对着石上苍苔落泪，如同当年杜甫般怜惜这破碎的山河。 那静默的青山也像我一样，双眉紧锁，满怀愁绪。 一年又将尽，这残生该如何度过？ 只有几位多情君子，在寂寞中彼此思念。 想那刘琨暮年仍能写出慷慨诗篇，祖逖听到鸡鸣便起身舞剑。 只恨自己不能再年轻二三十岁。 我吟唱一曲相思，直到暮云聚合，醉中请你为我轻声歌唱。 你对我的思念，或许就像同宗的先祖一样深厚吧。
注释：
- 浯（wú）溪石：指湖南祁阳浯溪的唐代摩崖石刻（如《大唐中兴颂》），是怀古伤今的常见意象。
- 臣甫：指杜甫。杜甫诗中常表达忧国忠君之心，此处作者以杜甫自比，抒发对故国的悲恸。
- 越石：指东晋名将刘琨（字越石），他在乱世中力图恢复，是忠义与壮志的象征。
- 扶风赋：可能指王粲（有《登楼赋》）等建安文人之作，或泛指慷慨悲凉的辞赋，此处与“越石”并举，强调虽处暮年仍怀壮心。
- 闻鸡起舞：典出《晋书·祖逖传》，祖逖与刘琨半夜闻鸡鸣而起身练剑，比喻志士奋发图强。
- 碧云合：化用江淹“日暮碧云合”诗意，常表达思念与惆怅。
- 如缕：形容歌声或情思纤细悠长，连绵不绝。
赏析： 此词是宋亡后遗民悲歌的典范。上阕以“忘却来时路”的茫然起笔，奠定迷失与孤愤的基调。“寒冰弃我”与“江南闲处”形成冰冷现实与精神流放的双重写照。作者以“老农老圃”、“种梅深住”表达决绝归隐、坚守气节之志，但“冻雨”“苍苔”“堕泪”等意象，又泄露了内心无法抑制的亡国之痛。“山似我，两眉聚”一句，以移情手法将无尽愁绪投射于自然，山人同悲，境界顿开。
下阕转入对岁月流逝与志业未酬的深沉慨叹。“岁云暮”既指年终，亦喻人生残年。作者在“寂寥”中以历史英豪自励——刘琨暮年不坠青云之志，祖逖闻鸡起舞，反衬自身“恨不减、二三十岁”的时不我待之悲。结尾处，于醉中请人“歌如缕”，将郁结难言之情思，托付于一声悠长的吟唱，而“君念我，似同祖”的结句，更在彼此惺惺相惜中，暗示了遗民群体血脉相连、故国同悲的深层精神纽带。全词用典精当，情感沉郁顿挫，在个人身世之悲中，承载了厚重的历史苍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