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碧尖相对处向
碧尖相对处,向烟外、挹遥岑。
记舞鹫啼猿,天香桂子,曾去幽寻。
轻阴。
易晴易雨,看南峰、淡日北峰云。
双塔秋擎露冷,乱钟晓送霜清。
登临。
望眼增明。
沙路白、海门青。
正地幽天迥,水鸣山籁,风奏松琴。
虚楹。
半空聚远,倚栏干、暮色与云平。
明月千岩夜午,溯风跨鹤吹笙。
赏析
【白话译文】 碧绿的山峰相对耸立,我在山间向着烟霭之外,掬取远山的清气。记得曾在此地寻访幽境,听见过秃鹫飞舞、猿猴啼叫,闻到过天香般的桂花飘落,也曾为了探幽而专程寻访。 天空的阴晴变幻不定,时而轻阴,时而放晴,时而又落雨。看着南面山峰上笼罩着淡淡的日光,北面山峰则弥漫着云气。秋日里,两座高塔仿佛擎着清冷的露水;拂晓时,杂乱的钟声似乎传送着清霜的寒意。 登高望远,视线因之愈发清明。眼前沙铺的小路泛着白光,远处海门山显出一片青碧。正当此地幽静、天地高远之际,耳畔传来溪流的鸣响与山谷的清音,风声宛如在弹奏松间的琴瑟。空亭矗立,仿佛将远处的景色都聚拢到了半空。我倚靠着栏杆,看暮色与天边的云彩连成一片。明亮的月光洒满千山万壑,正是夜半时分;我仿佛乘着逆风,骑在仙鹤之上,吹着笙簧飘然远去。
注释:
- 挹(yì):舀,汲取。此处引申为欣赏、领略。
- 鹫(jiù):一种猛禽,此处可能泛指山间猛禽。
- 天香桂子:语出宋之问《灵隐寺》“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形容桂花香气非凡,也指灵隐寺一带名胜。
- 虚楹(yíng):空旷的亭阁。楹,堂前的柱子,此处代指亭阁。
- 水鸣山籁(lài):籁,古代箫类乐器,亦指自然界孔穴发出的声音。此处形容山水自然发出的美妙声响。
- 松琴:风吹过松林的声音,如琴声般悦耳。
- 溯风:逆风。
- 吹笙(shēng):笙,一种簧管乐器。吹笙,常与仙人或高洁隐逸生活相关联。
赏析: 此词为登临抒怀之作,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吴山(一说杭州其他名山)高远清幽的秋日全景。上片以“碧尖”开篇,点出山势,随即用“记”字转入对往昔探寻幽境的追忆,“舞鹫啼猿”、“天香桂子”声色并茂,为全词定下超逸的基调。“易晴易雨”四句,以快速变幻的天气和山峰间光影的对比(南峰淡日,北峰流云),动态地描绘出山色的灵动与深邃。“双塔”、“乱钟”二句对仗工稳,以“擎露冷”、“送霜清”将视觉与触觉、听觉结合,渲染出秋晨的清寂与寒意。
下片转入当下登临所见所感。“望眼增明”总领,“沙路白、海门青”以简洁明快的色彩勾勒出开阔的视野。“正地幽天迥”三句鼎足相对,从听觉(水鸣山籁)和通感(风奏松琴)的角度,将大自然的天籁之音写得美妙如乐,烘托出环境的幽邃与和谐。结尾“虚楹”倚栏,由实景转入虚境。“半空聚远”极写登高望远的视觉效果,“暮色与云平”则营造出苍茫寥廓的意境。最后两句“明月千岩夜午,溯风跨鹤吹笙”,是全词的高潮与升华。词人由眼前之景驰骋想象,以月夜跨鹤吹笙的仙逸景象作结,将登临的畅快与对超然物外境界的向往融为一体,意境空灵飘渺,余韵悠长。全词写景层次分明,由近及远,由实入虚,语言清丽,对仗精巧,体现了周密作为格律派词人“清丽”的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