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鸟倦飞还矣
鸟倦飞还矣。
笑渊明、瓶中储粟,有无能几。
莲社高人留翁语,我醉宁论许事。
试沽酒、重斟翁喜。
一见箫然音韵古,想东篱、醉卧参差是。
千载下,竟谁似。
元龙百尺高楼里。
把新诗、殷勤问我,停云情味。
北夏门高从拉攞,何事须人料理。
翁曾道、繁华朝起。
尘土人言宁可用,顾青山、与我何如耳。
歌且和,楚狂子。
赏析
【白话译文】 鸟儿飞倦了就飞回来了。
嘲笑陶渊明,瓶中储存的粟米,能有多少呢?
莲社的高人留下你的话语,我醉了哪里去谈论那些事。
试着买来酒,再次斟满,让你(陶渊明)欢喜。
一见到你萧然的身影,音韵古朴,想来在东篱下醉卧,大概是这样吧。
千年之后,究竟谁能像你呢?
陈元龙在百尺高楼之中。
拿着新诗,殷勤地询问我,有《停云》诗中的情味。
北夏门高大,任凭拉扯,什么事需要人来料理。
你曾经说过,繁华如同早晨就兴起(短暂易逝)。
尘土般的人言怎能采用,看看青山,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唱歌且和应,就像楚狂子一样。
注释:
- 渊明:陶渊明(约365—427),东晋诗人、隐士,以田园诗闻名,本文中借指隐逸生活。
- 莲社:佛教净土宗结社,陶渊明曾与慧远等人交往,这里指高雅之士的聚集。
- 元龙:陈登(字元龙),三国时人,以豪气著称,曾批评许汜“湖海之士豪气不除”,此处可能借指豪放之士。
- 停云:陶渊明《停云》诗,序云“思亲友也”,后世常用以表达对友人的思念或闲适情怀。
- 北夏门:典出《世说新语》,指高大之门,或喻指权势富贵;“拉攞”(lā luó)意为拉扯、摆布,形容不受拘束或任人摆布。
- 楚狂子:指春秋时楚国狂人接舆,曾歌嘲孔子,后用以象征狂放不羁、超脱世俗之人。
- 多音难字:攞(luó),此处读二声。
赏析:
这首词是辛弃疾的《贺新郎》,以“鸟倦飞还矣”起兴,暗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鸟倦飞而知还”的意象,奠定全词归隐基调。艺术上,词人巧妙运用典故:前段借陶渊明“瓶中储粟”“莲社高人”等事,刻画隐士的清贫高洁,并以“箫然音韵古”“东篱醉卧”描绘其超然物外的形象;后段引入陈登“百尺高楼”和“停云情味”,将豪迈与思友之情交织,再通过“北夏门高”和“繁华朝起”的议论,表达对世俗纷扰的蔑视。情感上,词人追慕陶渊明,流露出对归隐的向往,同时以“尘土人言宁可用”“顾青山、与我何如耳”抒发对人言可畏的淡漠,强调自我坚守。名句如“千载下,竟谁似”和“歌且和,楚狂子”,以反问和呼告收束,强化了高古孤独的意境。全词语言平实典雅,意境淡泊深远,体现了辛弃疾词豪放中见细腻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