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故人自征戍回
昔闻著征戍，三年一还乡。
今来不换兵，须死在战场。
念子无气力，徒学事戎行。
少年得生还，有同堕穹苍。
自去报尔家，再行上高堂。
尔弟修废枥，尔母缝新裳。
恍恍恐不真，犹未苦承望。
每日空出城，畏渴携壶浆。
安得缩地经，忽使在我傍。
亦知远行劳，人悴马玄黄。
慎莫多停留，苦我居者肠。
赏析
【白话译文】 昔日听闻你出征戍边，每三年能回一次故乡。 如今这次换防不再轮替，你怕是会死在战场之上。 念你身体已没了气力，却还勉强学着上阵戎行。 你这次能活着返回家乡，如同从高远天穹跌落而下。 你自己赶忙回去禀报家人，再动身来探望我的高堂。 你的弟弟正修整废弃的马厩，你的母亲正缝制崭新的衣裳。 恍恍惚惚唯恐这不是真的，至今还未完全承受过期盼的重量。 每日徒劳地出城去张望，怕你口渴特地带着水浆。 哪里能得到缩地的仙术，能忽然让你就在我身旁。 也深知远行的人劳苦不堪，人憔悴马儿也病瘦疲惫。 千万要多多耽搁不要停留，我这独守空房的人愁肠百断。
注释：
- 著（zhuó）征戍：从事征戍。“著”意为附着、从事。
- 穹苍：天空。
- 高堂：指父母所居之正房，此处代指家人。
- 枥（lì）：马厩。
- 承望：指望，盼望。
- 壶浆：茶水或酒食。
- 缩地经：传说中能缩短距离的仙术。
- 玄黄：《诗经·周南·卷耳》有“我马玄黄”，玄黄指马因疲惫而毛色斑杂，此处形容马病累之态。
赏析： 这首诗以第一人称视角，通过一位家人的口吻，抒写对征戍未归之人的深切挂念。开篇四句对比“昔”与“今”，揭示戍边制度从“三年一还”到“不换兵”的残酷变化，暗示战争持续与牺牲命运，奠定全诗沉痛基调。后文由己及人，想象对方“少得生还”的艰难，再转回家人“恍恍恐不真”的等待之态，最后以“慎莫多停留”的矛盾心理作结——既盼归又恐误军令，将乱世中普通人进退两难的生存焦虑刻画得细腻入骨。
全诗语言质朴如白话，却蕴含深厚情意。王建善用细节铺陈：母亲“缝新裳”、每日“携壶浆”等场景，以日常动作传递深沉期待，比直接抒情更具感染力。“有同堕穹苍”以夸张喻体写生死劫后之感，而“人悴马玄黄”则承袭《诗经》意象，古今浑融。尾句“苦我居者肠”点明双重煎熬，留者与行者皆苦，深化了反战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