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州歌头·长怀望断关塞
长怀望断,关塞莽然平。
征尘暗,霜风劲,悄边声。
黯销凝。
追想当年事,殆天数,非人力,洙泗上,弦歌地,亦膻腥。
隔水毡乡,落日牛羊下,区脱纵横。
看名王宵猎,骑火一川明。
笳鼓悲鸣。
遣人惊。
念腰间箭,匣中剑,空埃蠹,竟何成。
时易失,心徒壮,岁将零。
渺神京。
干羽方怀远,静烽燧,且休兵。
冠盖使,纷驰骛,若为情。
闻道中原遗老,常南望,羽葆霓旌。
使行人到此,忠愤气填膺。
有泪如倾。
赏析
【白话译文】 长时间怀念,眺望到视野尽头,关塞莽莽苍苍,平坦无边。战争尘土昏暗,寒风猛烈,边塞声静。心情黯然凝滞。回想过去的事,大概是天数,不是人力所能改变;洙水和泗水一带,本是弦歌教化之地,也变得腥膻不堪。隔着水的毡帐之乡,夕阳下牛羊归栏,岗哨纵横交错。看金人的名王夜间打猎,骑马的火把照亮了整条河。笳鼓悲鸣,令人震惊。想到腰间的箭,匣中的剑,空自积尘生虫,竟有何成就?时机易逝,心志徒壮,岁月将尽。遥远的故都汴京渺茫。朝廷正用干羽礼乐怀柔远方,熄灭烽火,暂且休兵。戴冠盖的使臣纷至沓来,有何情面?听说中原的遗老常南望,期待皇帝的车驾。使行人到此,忠愤之气填满胸膛,泪如雨下。
【注释】 六州歌头:词牌名,又名《六州》,长调,双调一百四十三字,仄韵,适合抒写悲壮情怀。 张孝祥:南宋词人,字安国,号于湖居士,其词风格豪放悲壮,充满爱国之情。 关塞:边疆的关隘要塞,指北方边境。 悄边声:边塞的声音寂静,形容边境荒凉。 黯销凝:心情黯淡,凝滞不畅,表达忧郁沉思。 洙泗:洙水和泗水,在今山东曲阜,孔子曾在此讲学,代指礼乐教化之邦。 弦歌地:指礼乐文明的地方,与“膻腥”对比。 膻腥:指外族入侵带来的腥膻之气,象征异族统治。 隔水毡乡:指金人统治区,以毡帐为居,借指沦陷区。 区脱:古代边境监视敌情的土堡,金人哨所林立。 名王宵猎:指金人首领夜间打猎,展现其嚣张气焰。 笳鼓:古代军中乐器,笳声和鼓声悲鸣,渲染悲壮气氛。 空埃蠹:空自积尘生虫,比喻武器闲置,壮志难酬。 神京:指北宋都城汴京,今开封,表达对故国的思念。 干羽怀远:典出《尚书·大禹谟》,舜用干羽舞怀柔远人,此处讽刺南宋朝廷的妥协求和政策。 烽燧:古代边防报警的烟火,“静烽燧”指熄灭烽火,休战求和。 冠盖使:戴着官帽的使臣,指南宋派往金国的议和使者。 羽葆霓旌:皇帝车驾的仪仗,代指宋朝皇帝,表达遗民对恢复的期待。 忠愤气填膺:忠愤之气充满胸膛,抒发强烈的爱国悲愤。
【赏析】 这首词以边塞景象开篇,描绘了“长怀望断,关塞莽然平”的荒凉寂寥,通过“征尘暗,霜风劲”等意象渲染战争氛围,再以“洙泗上,弦歌地,亦膻腥”对比中原礼乐之地的沦丧,虚实交织,突出国土沦陷之痛。下片转入抒情,“念腰间箭,匣中剑,空埃蠹”抒发作者壮志未酬的悲愤,“干羽方怀远”则暗讽朝廷妥协政策,与“冠盖使,纷驰骛”形成批判,最后借“中原遗老”的南望和“忠愤气填膺”的直抒胸臆,升华爱国情感。全词结构严谨,上片叙事写景,下片议论抒情,语言沉郁顿挫,用典精当,如“干羽怀远”增强讽刺力度,体现了张孝祥词豪放悲壮的风格,主旨在于表达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和对投降政策的不满,情感激昂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