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听我尊前醉后
听我尊前醉后歌。
人生亡奈别离何。
但使情亲千里近。
须信。
无情对面是山河。
寄语石头城下水。
居士。
而今浑不怕风波。
借使未如鸥鸟惯。
相伴。
也应学得老渔蓑。
赏析
【白话译文】 请听我在这酒杯前醉后唱出的歌。 人生怎奈得了这别离之苦? 只要彼此情谊深厚,即使相隔千里也觉亲近。 要相信, 无情之人即便面对面,也仿佛隔着高山大河。 寄语那石头城下的流水: 我这闲居之人啊, 如今已全然不惧怕人生风浪。 即使不能像鸥鸟那般自在惯了, 能与它们相伴, 也该学得老渔翁那蓑衣独钓的淡泊。
注释:
- 尊前:酒杯前。尊,同“樽”,酒器。
- 亡奈:即“无奈”,无可如何。亡(wú),通“无”。
- 情亲:情谊亲切深厚。
- 无情对面是山河:化用杜甫《漫成一首》“江月去人只数尺”之意,谓无情之人虽近在咫尺,却如山河阻隔般遥远。
- 石头城:古城名,故址在今南京市西,此处代指金陵(南京)。
- 居士:指有德才而隐居不仕者,此处辛弃疾自指。辛弃疾晚年退居带湖、瓢泉,常以“稼轩居士”自称。
- 风波:喻指人生险阻或仕途坎坷。
- 鸥鸟:典出《列子》,海翁忘机,鸥鸟来狎,后常用以象征无心机、与自然相亲的隐逸生活。
- 渔蓑:渔人之蓑衣,代指渔父逍遥自在的生活。
赏析: 此词作于辛弃疾闲居时期,展现了他饱经宦海风波后旷达超脱的心境。上阕以“听我尊前醉后歌”起笔,直抒胸臆,将人生别离之无奈与人情冷暖之现实层层递进。“无情对面是山河”一句以山水为喻,凝练而深刻,道尽了人际隔膜的本质,成为警策名句。下阕转以“寄语石头城下水”作呼告,将自然之物人格化,表达了词人对风波险恶的漠然。“鸥鸟”“渔蓑”之典,含蓄寄托了他向往自由、回归自然的人生旨趣。全词语言平实而意境深远,在豪放中见深婉,于豁达中隐含世道苍凉,体现了辛词“刚健含婀娜”的典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