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为豫章郡途次庐山东岩下
兹山镇何所,乃在澄湖阴。
下有蛟螭伏,上与虹蜺寻。
灵仙未始旷,窟宅何其深。
双阙出云峙,三宫入烟沈。
攀崖犹昔境,种杏非旧林。
想像终古迹,惆怅独往心。
纷吾婴世网,数载忝朝簪。
孤根自靡托,量力况不任。
多谢周身防,常恐横议侵。
岂匪鹓鸿列,惕如泉壑临。
迨兹刺江郡,来此涤尘襟。
有趣逢樵客,忘怀狎野禽。
栖闲义未果,用拙欢在今。
愿言答休命,归事丘中琴。
赏析
【白话译文】 这座山镇守在何处?原来在澄湖的南岸。
下面有蛟龙螭龙潜伏,上面与彩虹相接。
灵仙未曾远离,洞窟住宅何其深邃。
双重的阙门高耸出云,三座宫殿沉没在烟雾中。
攀登山崖还是往昔的境界,种植杏树已不是旧时的树林。
想象着古代的遗迹,独自前往心中充满惆怅。
纷乱中我被世俗之网缠绕,多年有愧于朝中官职。
孤独的根基无所依托,衡量自己的能力更是不能胜任。
多谢周全的防护,常恐非议侵扰。
难道不是鹓鹭鸿雁之列?警惕如临深渊。
直到此时出任江郡刺史,来这里洗涤尘俗的胸怀。
有趣的是遇见了樵夫,忘却尘世亲近野禽。
栖居闲适的意愿未能实现,但用拙朴的欢乐就在今天。
愿意回应这美好的命运,回去侍奉山中的琴。
注释:
- 兹山:这座山,指庐山。
- 澄湖阴:澄湖的南岸。阴,通常指山北水南为阴,但此处泛指南岸。
- 蛟螭(jiāo chī):蛟龙和螭龙,传说中的水生神兽,象征幽深。
- 虹蜺(hóng ní):彩虹。蜺通“霓”,指副虹。
- 灵仙:神仙,暗示庐山的道家渊源。
- 窟宅(kū zhái):洞穴和住宅,指山中隐居或仙人所居。
- 双阙(shuāng què):古代宫殿前的望楼,此处形容山峰耸立如阙门。
- 三宫:可能指道教的三宫(上元、中元、下元)或神话中的宫殿,与“双阙”对仗。
- 沈(chén):同“沉”,沉没、隐没。
- 攀崖:攀登山崖,描绘游览动作。
- 种杏:典故出自三国董奉在庐山种杏成林,后世称“杏林”,喻指仙境或隐居。
- 终古迹:古代的遗迹,引发历史幽思。
- 婴世网(yīng shì wǎng):被世俗的罗网缠绕,比喻陷于官场事务。
- 朝簪(cháo zān):朝廷的冠簪,借指官职。
- 孤根:孤独的根基,自比身世飘零。
- 靡托(mǐ tuō):无所依托,形容孤立无援。
- 周身防:周全的保护,指官场中的自保措施。
- 横议(héng yì):非议、妄加评论,反映官场倾轧。
- 鹓鸿(yuān hóng):鹓鹭和鸿雁,古代比喻朝官行列,语出《庄子》。
- 惕如(tì rú):警惕如,形容小心谨慎。
- 泉壑(quán hè):泉水和山谷,比喻险境,如临深渊。
- 迨兹(dài zī):直到此时。
- 刺江郡:出任江郡刺史。豫章郡在唐代为洪州,属江南西道,此处以“江郡”泛称。
- 涤尘襟(dí chén jīn):洗涤尘俗的胸怀,指净化心灵。
- 樵客:樵夫,象征山野朴素生活。
- 狎野禽(xiá yě qín):亲近野禽,表现与自然和谐相处。
- 栖闲(qī xián):栖居闲适,指向往隐逸。
- 用拙:使用拙朴,指保持淳朴本性。
- 休命:美好的命运,指天赐的机遇。
- 丘中琴:山丘中的琴,象征隐居生活,典出陶渊明等隐士。
赏析:
这首诗是张九龄在出任豫章郡刺史途中游览庐山东岩所作,结构上前半写景、后半抒情。艺术手法上,以雄奇笔触描绘庐山景象,如“下有蛟螭伏,上与虹蜺寻”通过神话意象营造幽深神秘感;“双阙出云峙,三宫入烟沈”则用建筑比喻山峰,增强空间层次。情感意境由游览的震撼转入个人感慨,“攀崖犹昔境,种杏非旧林”以物是人非的对比,抒写历史变迁与自身孤寂;后文“纷吾婴世网”等句坦露官场失意,用“鹓鸿”“泉壑”等典故表达警惕与无奈。转至自然相遇,“有趣逢樵客,忘怀狎野禽”以白描手法展现人与自然的亲近,情感由惆怅转为释然。名句如“栖闲义未果,用拙欢在今”体现诗人对隐逸的向往与当下简朴的满足,而“愿言答休命,归事丘中琴”点明归隐主题,呼应开篇山水之趣。全诗融情于景,用典自然,展现张九龄在仕隐之间的矛盾与超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