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綦毋潜落第还乡
圣代无隐者,英灵尽来归。
遂令东山客,不得顾采薇。
既至君门远,孰云吾道非。
江淮度寒食,京洛缝春衣。
置酒临长道,同心与我违。
行当浮桂櫂,未几拂荆扉。
远树带行客,孤村当落晖。
吾谋适不用,勿谓知音稀。
赏析
【白话译文】 政治清明的时代没有隐士,有才华的英杰都会来归附朝廷。 因此连像谢安那样的隐士,也不能再像伯夷叔齐那样采薇隐居。 你虽然到达宫门却仕途遥远,但谁又能说我的道行是错的? 你将在江淮度过寒食节,在京洛赶制春衣。 我们在长亭摆酒为你送行,志同道合的你却要与我分离。 你即将乘船归去,不久便能推开自家柴门。 远处的树木带着行客的身影,孤零的村庄沐浴着落日的余晖。 我的谋略只是暂时未被采纳,不要说理解你的人稀少。
【注释】
- 綦毋潜:唐代诗人,与王维交好。落第:科举考试未中。
- 圣代:指政治清明的时代。隐者:隐居的人。
- 英灵:才能出众的人。来归:前来归附朝廷。
- 东山客:指东晋谢安,他曾隐居东山,后出仕。此处代指隐士。
- 采薇:用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的典故,代指隐居生活。
- 君门:指皇宫之门,引申为仕途。远:指难以进入,或指前途未卜。
- 江淮:指长江、淮河流域。寒食:节日名,在清明前一两日。
- 京洛:指长安和洛阳,代指京城。缝春衣:准备春天的衣物,暗示离家在外。
- 长道:漫长的送别路途。
- 同心:指志同道合的朋友。违:分离。
- 行当:即将。桂棹:用桂木制成的船桨,代指船只。
- 未几:不久。拂荆扉:轻轻推开用荆木做的柴门,指回到家乡。
- 带:指远处的树木仿佛牵引着行客。
- 落晖:夕阳的余晖。
- 吾谋适不用:我的谋略只是暂时未被采纳。此处用《史记·萧相国世家》中萧何说“臣之谋适幸不用”的典故,用以安慰友人。
- 知音:理解自己心意的朋友。
【赏析】 这首诗是王维为送别落第友人綦毋潜归乡而作,情感真挚,格调高雅,体现了盛唐士人积极进取又豁达开朗的精神风貌。开篇四句以“圣代”起笔,将友人的不遇置于一个宏大、光明的时代背景下,既是对时代的颂扬,也巧妙地为友人宽心——并非时代埋没人才,而是个人际遇暂时未通。紧接着“既至”两句是全诗的转折与安慰核心,承认友人现实中的挫折(“君门远”),但坚定地肯定其理想与道路(“吾道非”)。“江淮”“京洛”二句以对仗工整的笔法,描绘友人漂泊在外的羁旅画面,饱含关切。后半部分聚焦于送别场景与别后想象,“置酒”写惜别,“同心”叹分离,“浮桂棹”“拂荆扉”则勾勒出友人归乡的轻快行程与即将到家的温馨想象,冲淡了落第的失意。“远树带行客,孤村当落晖”一联,以简净的笔触勾勒出一幅苍茫而略带孤寂的旅途晚景,意境深远,含蓄地寄托了诗人对友人的牵挂。结尾两句最为警策,诗人以萧何自比,将友人这次落第归结为“谋适不用”,是暂时的、偶然的,绝非“知音稀”,这既是对友人才华的极高肯定,更是对友人未来充满信心的有力鼓舞,使全诗在慰藉与激励中升华,超越了普通的离愁别绪。